她拿出手机,没有卡。这部手机现在只能连WiFi,她连上网,下载了一个新的即时通讯软件,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她没有加任何人。
然后她打开了备忘录。
她写了最后一行字:
「第200天。我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不会回来了。存钱罐里有八百三十块,不够买你的真心。但够买一张离开你的车票。够我重新活一次。」
写完,她保存,然后关掉了手机。
广播响了:“前往临城的Gxxxx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苏晚璃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她没有回头。
她没有哭。
她的眼睛很干,干到发疼。她以为她会哭,会崩溃,会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可她什么都没有。她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检票、进站、上车、找到座位、放下行李、坐下。
她靠窗,窗外的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后退。然后是整座城市开始后退。灯火、高楼、她待了两百天的霖市,一点一点地缩小,缩成一条光带,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苏晚璃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她妈说“你弟弟不容易”,想起周晚晚说“你这种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想起赵总那只肥腻的手,想起陈总监说“你被开除了”。
最后想起的是顾清晏。
他在雾屿清吧蹲下来跟她平视,说“你哭了?我又没让你赔”。
他在文创园的走廊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说没电了,不着急,今晚可以不回去。
他在办公室说“你发烧了?那盒马卡龙你拿走吧”。
他在会议室里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看一件用完了、可以丢掉的垃圾。
苏晚璃睁开眼睛,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零星的灯火闪过,像她这两百天里那些转瞬即逝的、自以为被爱的瞬间。
她忽然想起林屿白说过的话:“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纸,是林屿白那天画的水彩画——公司楼下的银杏树,满地金黄,一个小女孩仰着头看树上的叶子。
她没有扔掉这张画。因为这是唯一一件不是从顾清晏那里捡来的东西,是唯一一件纯粹的、不带伤害的善意。
苏晚璃把画展开,看着那个小女孩,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很淡,但那是真的笑。
“我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画里的小女孩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列车在黑暗中飞驰,带着她离开这座承载了所有痛苦的城市,驶向一个未知的、没有顾清晏的远方。
她不知道临城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高铁上,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矿泉水、饮料、零食有没有需要的?”
苏晚璃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六百多块。她犹豫了一下,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花了十五块。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靠着车窗,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被爱点亮的光,而是那种死过一次之后、决定重新活过来的光。
苏晚璃拿出新手机的便签,打下了第一行字:
「第1天,新生活的第一天。临城,我来了。」
然后她关掉了手机,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听着列车飞驰的声音。
那声音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带着她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伤害的、属于她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