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璃!”
苏晚璃没有再回头。
她走出写字楼,走进下午的阳光里。阳光很刺眼,她用手挡了一下,眼泪从指缝间滑落。
她站在路边,打开手机,看到银行余额——八百三十块。这是她全部的存款。
她打开了备忘录,翻到第一页。
「第1天。今天在雾屿清吧,我把一杯莫吉托泼在了他的裙子上。他没有骂我,还给了我名片。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往下翻。
「第23天。他给了我一盒马卡龙,说客户送的,他不吃甜的。我吃了一颗,很甜。我把纸袋叠好收起来了。」
「第67天。今天发烧了,一个人去医院挂水。他回了一句‘嗯,好好休息’。四个字,我等了一个小时。」
「第103天。周晚晚说他们订婚了。我问了他,他说‘我跟谁订婚跟你有什么关系’。对,跟我没有关系。」
「第152天。赵总说要借我一周,他没有拒绝。方姐说‘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说一个不字吗’。不会。我知道不会。」
「第186天。年会,他说路过。林屿白说我值得被好好对待。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苏晚璃翻到了最后一页。
「第200天。今天是个好日子,阳光很好。我以为我的苦日子要结束了。原来没有。原来我的苦日子,从今天才刚刚开始。」
她没有删掉这些记录。这是她这两百天的全部,是她的血和泪,是她爱过一个垃圾的证据。她不会删,但她也不会再看了。
苏晚璃关掉备忘录,打开通讯录,开始删。
林暖暖的号码,她背下来了,删掉。小周的号码,她背不下来,但她知道小周会理解的,删掉。方晴的号码,删掉。所有同事的号码,删掉。
最后,她翻到了顾清晏的微信。
黑色头像。Qing。来去自由。
她盯着这个头像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然后她重新点亮,打开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
「我是苏晚璃。」「五万八,你想怎么还?」「可以分期吗?」「三千?」「好的。」「今天做得不错。」「顾先生,我发烧了,今晚去不了。」「嗯,好好休息。」「顾先生,谢谢你今天没有把我推出去。」「你想多了。」「顾先生,你跟周小姐订婚了?」「我跟谁订婚,跟你有什么关系?」「知道了。」「顾先生,赵总这边……」「赵总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你注意分寸就行。」「知道了。」「今天下午三点,引力传媒的客户洽谈会,我会去。你准备一下项目资料,到时候给我。」「好的,顾先生。」
她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漏。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
弹出一个对话框:「删除联系人“Qing。”后,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确定删除吗?」
她按下了“确定”。
头像消失了。聊天记录消失了。所有都消失了。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晚璃注销了手机号。她去了营业厅,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把用了三年的手机号注销了。营业员问她“确定吗”,她说“确定”。
然后她回到了出租屋。
她花了两个小时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衣服、书、那个装满了“宝贝”的抽屉——她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倒进了垃圾袋。名片、纸袋、便签纸、毛巾、笔、领带,全都倒了。
她拎着垃圾袋走到楼下的垃圾桶前,掀开盖子。
垃圾袋悬在桶口上方,她的手在发抖。
三秒钟后,她松了手。
垃圾袋掉进了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垃圾袋被其他垃圾覆盖,一点一点看不见了。
然后她转身,上楼,拖着行李箱,锁了门。
她没有回头看那间住了快一年的出租屋。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那些“美好”的回忆,全都是她一个人编造出来的谎言。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东西,除了伤害。
苏晚璃买了最近一班去隔壁城市的高铁票。二等座,一百三十八块。她查了一下,那个城市叫临城,不大,但有一个行业展会下个月开幕,她可以去碰碰运气。
她坐在高铁站的候车大厅里,人群熙熙攘攘,广播一遍一遍地播报车次信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车票,上面印着“霖市—临城”,发车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还有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