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通州至上京间路程不远,乘坐马车行驶半日便至,众人便只轻装简出。沈玉芙与采月同坐一辆马车,徐嬷嬷并一小丫鬟乘坐一辆马车在前先行。大路通行,来往人员汲汲,只选得镖师四人同行跟旁护卫。
林妈妈担忧行李会被弄乱,依旧随船出行,并未下船陪伴沈玉芙身旁。采月没得林妈妈在身边管制,性子便大胆活络了起来。
她坐在沈玉芙身侧,伸手将马车车帘挑开一条缝隙。间有微风迎面吹拂,暖阳高照。此间不似船上空气般咸润,恍然间得有不知名花香伴风袭来,呼吸间惹人沉醉其中。
沈玉芙也忍不住朝外望去。她久居内宅,平日里吴氏也不许她外出,已许久未曾见过外面景象。
便只是行人来往,路边花草丛生,在她同采月眼中,也觉得生机盎然,十分有趣。
两人俱从这微小世界里得了趣味,舍不得移开目光,许久的查看着外面的景色。
马车不停行驶,载着她们越来越接近上京。
“我说好哥哥哎,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兄弟们,同圣上低个头认个错。您瞅这鬼天气,愈发烈日炎炎的热死个人。兄弟们往日来什么身份干的都是什么事,现在竟都被打发在这边成了守城小喽喽了。”
“这让上京城里面其他人知道,可不得笑掉大牙。”
城门外,守城士兵认真地核查着入城人员的通行证。时月英挠挠脸,面色皱成一团,向着身旁站姿挺拔的陆逍乞求道。
七日前,已年满二十的陆逍不喜怡亲王爷越来越紧迫的逼婚,向圣上请旨,要常驻边疆守卫。惹得圣上大怒,被发配城门外守门。言要让烈日醒其精神,看可再敢胡言乱语。这次事故,连一向疼爱他的皇后、皇太后都没露面,向圣上求情。
领头被罚,长跟在陆逍身边的时月英与石潜两人也不落好,陪着在城外站队。
原想着以陆逍之盛宠,三两日便会被召回上京城内。岂料如今已一连七日,陆逍不去认错,圣上也憋着气跟他较劲。
只是苦了时月英和石潜两人,白天陪着陆逍在城外风吹日晒不说,晚间还要被圣上召见问话。龙威天严,日日如此,两人哪招架得住。
“月英说的在理啊,陆兄。”
一向沉默寡言的石潜见陆逍不开口,也忍不住开始劝道:“就是些许家事不合而已,何至如此。陆兄雄才大略,在此处浪费时间,有何益处?”
石潜说完,同时月英巴巴地望着陆逍,期盼他能回心转意。
陆逍看也不看他们,目光直视远方,淡淡地道:“此处乃是上京防护第一线,我得皇命在此看管,便是最大的益处。”
“你们两人要是受不住,不想在这里呆着浪费时光。待等晚间我便面见圣上,留我一人在此。”
说完,陆逍便闭口不言其他。
两人见他还是如此坚持,知让他先向圣上低头认错,恐是无法了。
时月英连忙开口道:“别啊,好哥哥。陪你在这儿是咱们的荣幸。跟圣上说这些个琐事干嘛。咱们兄弟,哪能让你一人在此受苦。”
石潜也连忙道:“月英说的是。”
“哦,那就麻烦二位好弟弟同我在此吃苦了。”
陆逍说完,目光转向他们,眉角微扬,眼中带笑。时月英与石潜见他这副神情,晓他定是知得圣上派他们前来劝说一事。两人相望一笑,也不多说。知他是故意如此,内心盼他早日玩腻。
已近正午艳阳当空,人员来此开始减少。
忽听得战马踢踏从后疾驰,一阵人员呼号马蹄声乱。陆琢一马当先在前狂奔,一群随从在后方默默跟随,不敢越前。
陆琢骑马停在陆逍跟前,阴阳怪气地道:“哎呦喂,看看这是哪位?”
他趾高气昂地在马背上嬉笑,见周围寂静无声无人应答,陆逍见他视若无物一般,便自顾自又道:“这不是我的好大哥吗?往日来你在上京城中呼风唤雨的,怎得现在在城门外当守卒了?”
“莫不是犯了什么大罪来此受罚?我说哥哥,怎得不跟弟弟说说,弟弟也好代你去上面求求情啊哈哈哈。”
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跟在后面晚来一步的下人们,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到主子开心,便也跟着哈哈哈大笑出声。一时之间,原本寂静的城门外响彻着他们的笑声。
时月英与石潜对视一眼,皆是望到了对方眼中的鄙夷。平日里也不见陆琢如此蠢笨,怎得陆逍刚守城七日,他便狂成这副德行?怕不是得了疯病,忘了陆逍平日的手段,竟敢来此撒野。
时月英性子冲动,他往前一步,刚想怒骂陆琢,便被一旁的石潜拦住脚步。石潜朝他使了个眼色,时月英望向陆逍停下脚步,想了想便开始束手旁观看戏。
陆逍听见陆琢的话,理都懒得理他。
这个侧妃黄氏所出的弟弟,因只比自己小了一岁,兼得黄氏平日里喜对他说,他之名字取自玉不琢不成器之意。便觉怡亲王爷对他满怀厚望,连陆逍这个嫡子也是比不得的。
只碍于陆逍自小被圣上抱养在宫内长大,得上面恩宠,才把自己比了下去。若陆逍在王府长大,只比其他,自己哪方面不必陆逍强。
陆琢不忿,平日里头每见陆逍,便是阴阳怪气。陆逍看不上他,使人教训过他几次,他都不知背后是陆逍指使动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