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芙接过木盒拿在手中,面上现出几分犹豫之色。沈老爷见状说道:“此去你姑母处,尚不知情形如何。王府深宅,想必要打赏钱财处颇多。”
“这些钱财你且拿着收用,需要使用银两时莫不可吝啬。须知越是权力高的地方,里面的仆从下人越会见人下菜碟。该出钱时就出钱,莫不可让人小瞧了你。那些个小人物,一旦见你处无油水可捞,背地里皆不知说些什么话来败坏起你的名声。”
沈玉芙闻言,这才安心收下银两。道:“还是爹爹想的周全。”
沈老爷笑了两声,微微叹道:“我在外做生意行走多年,什么人物没有见过。虽内宅之事不大了解,可人皆爱财。出手大方为日后得些好名声,俱是值当的。”
沈玉芙点点头,崇拜地看向沈老爷道:“确是如此。”
沈老爷见沈玉芙如此目光,颇觉受用。原本给过银票就要让她回去,结束今晚之谈。这会子愧疚心起,父爱难得上头,话也就多了起来。
沈老爷示意沈玉芙坐在椅子上,也自坐了下来。他将前日里来得到的王府信息,一一细聊,全部告知沈玉芙。
火光燃灼红烛泪,夜深新月已静出。
沈玉芙难得听见外头的故事,何况关于王府秘辛。在沈老爷的叙述下,她渐渐听的入迷。
待听得世子陆逍生时母故之时,沈玉芙心底瞬觉触碰到了什么。
想自己自母亡故后,日子便若风吹雨打,过得十分艰辛。陆逍身为世子,虽自小虽有亲人抚育,锦衣玉食不缺。却无双亲在旁,无得亲爱。
况皇家天恩,高深难测。越是得上位者恩宠,下位者想必会避其锋芒,恨其欲亡。
天恩恩宠再得好,终归不是己身所思所想所要所得之物。
不然他怎会在十四岁时,小小少年便孤身一人远走边疆隐姓埋名。战场瞬息万变性命难保时,不知他是何种心情。
沈玉芙愈听得沈老爷言语中艳羡陆逍今时之权势滔天,得今上之厚爱,心中愈觉悲伤。不经意间,她便对这个未曾见面之人,产生了些许感同身受的可怜。
烛火燃半,沈老爷也终将故事叙完。沈玉芙起身向着沈老爷告行,沈老爷许久未曾同人畅快地说得过这许多话,看她走时竟还有些依依不舍之情。
翌日一早,沈老爷便早早起身,开始搜罗周边奇物风土。将原本已经预备好的礼品,生生又扩大了一倍有余。若不是徐嬷嬷那边来话说需早行。沈老爷恐怕还收不住手,另想备个一船东西呢。
及后日,三月二十六日晨起时分,天微明。
码头上早已有艘风快船屹立等待,船上货物满载,一应所需之物应有尽有。为防途中出现意外,沈老爷特地去镖局勘察,足足请了二十位身手极好的护卫镖师随行。
采月与林妈妈伴随在沈玉芙身旁,徐嬷嬷等人业已先行上船。
沈玉芙将走向船时,忽而转身,朝着身后跟着的沈老爷深深一拜,语含泪意地道:“爹爹保重,女儿不孝,此后不得常伴爹爹身旁了。”
言罢,泪水接连流落不绝,她伸手轻掩双眸,在采月的搀扶下上了船。
沈老爷原本心底还无甚不舍,在见到沈玉芙的眼泪后,从昨日起跃跃跳动的慈父之心瞬感不是滋味。
但见今日天晴风好,船只一开如箭离开弓,忽而变小不得视。沈老爷心内顿感苦酸涌上心窝,眼中竟不知何时落下两滴泪来。
采月与林妈妈扶了沈玉芙上船,她便进了房间内不再外出走动。
采月出外打来盆水,拧湿手绢,将其在沈玉芙哭红的双眸下擦拭,很是不解心疼地说道:“姑娘,老爷又不疼你。你何苦来哭的如此凄惨。你瞧,眼睛都有些肿了,等下当心碰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