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母亲于你十岁时亡故后,你外祖父外祖母因只得你母一女,悲伤过度,不久后也相继离世。你于家守孝多年,那方远与你也未曾见过几面,有得情分。”
“此子得势后,做出此事也不意外。”
沈老爷说到此处,话音略顿了顿:“原无故退亲,又狂言娶你妹妹,本应打杀过去。可那方远已是举人之身,来日做官也未可知。咱们家为商户,商怎可与官斗啊,哎!”
沈老爷长叹一口气,装作无奈地道:“事已至此,便也只能如了方家小儿的意。”
“老爷,此事不可啊……”
还不见沈玉芙搭话,吴氏先惊讶出声:“怎可如此?此事若让外人知晓,会怎么看咱们二姐儿啊?”
“怕不是要说咱们二姐儿是个勾人的狐媚子,竟抢了姐姐的亲事。这今后,咱们二姐儿还怎么做人?”
沈老爷闻言,不耐地瞥了一眼吴氏道:”如我之言,当日结亲之事,只得两家知晓。那方家历来贫寒,方远未得功名加身时,只日日苦读,并未有谁去与他说亲。便是得了功名后,也未有定亲之事传出。今日退亲之时,我也早就将丫鬟仆人赶出,换娶之事,只得方家与咱们几人知。”
“那方家做出此等事,本就无脸对外说出,外人谁又能知此事,说咱们二姐儿闲话。明日我去趟方家,使得方家请官媒来求娶。此事后,只得人人羡慕二姐儿的份儿。”
“方远已得举人加身,风头正盛。咱们沈家又乃吴县屈指可数的富户,两厢结合,谁敢说一句不是。”
“可这,也太委屈咱们二姐儿了吧……况大姐儿今已十七,还未成婚。二姐儿今方十六,便越过姐姐成婚怎么行?以前曾来人与大姐儿说媒时,也将有婚约之事说出去过……”
“你只说有婚约之事,可曾说过与谁定亲?”
“这倒不曾……”,吴氏略有迟疑地说道,“那起子媒人喝杯茶水借故打发走便是,我也未曾多言其他……”
“这不就行了”,沈老爷眸中闪过精光,“即未说与谁定亲,今后借故说对方因病已逝便是。”
“其中内幕,外人如何知晓!”
“可是老爷……”
“闭嘴!”
沈老爷眼看着与知县相约的时辰快到了,急躁地吼道:“大姐儿遭人退亲都没说什么,你怎得那么多话?”
“只先将二姐儿亲事定下。待我之后为大姐儿寻得亲事出嫁后,再将二姐儿嫁出便是。”
见吴氏脸色不安,到底夫妻多年,沈老爷心有不忍。他安慰道:“你需知,咱们家虽有大哥在京中为官做靠山,但上京天高路远。大哥自在翰林院当编修多年,未曾有过升迁。这吴县中人杰地灵,多少人家的背景都比咱们家高。”
“我这几十年来殚精竭虑的经营,才堪堪打下如今这份家业。如此呕心沥血,还不是因为无人可依。若得亲近之人帮忙,何至于此耗费心力。”
“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大姐儿、二姐儿,你们两个也仔细听好。”
“咱们沈家虽有今日之财,然根基甚为薄弱,无甚家底人脉。便如履薄冰,唯有小心翼翼前行。”
“那方家再得错,祖辈皆于此地生活,根深蒂固扎于此。方远日后若走入仕途,想必更是不俗。”
说到伤心处,七分假意也带出三份真情流露。
沈老爷背过手,仰天长叹道:“事已说至此,纵使你们今日不了解我之苦心,日后也必定会领悟。别的也不肖多说,我这厢还有要事要做,你们各自回去后好好想想吧。”
言罢,沈老爷率先离开。
"妈",沈玉梅见爹已走,停止哭泣,站起身拉着吴氏的手。她一改之前的可怜姿态,脸上溢满得意之色。
吴氏没开口,先是拿出手绢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方才瞥了眼沈玉芙道:“行了大姐儿,收收你的泪。”
吴氏眸中闪过厌烦:“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方才你爹的话你可听清楚了,你那未婚夫婿做的好事!这下,可要二姐儿受苦了……”
吴氏颠倒是非地说道,也不管沈玉芙作何反应,对她全无好脸,没有一句好话安慰。丢下这些话后,施施然带着沈玉梅回往住处。
沈玉芙揉了揉哭疼的双眸,刚走出门,就见远处的奶娘林妈妈并着丫鬟采月,快步朝她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