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目光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底的时候,嘴角忽然抿成了一条线。
"林雁语。"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压力。"你是还想去黔州,找陈淮正那个抛弃妻子的懦夫?"
雁语脊背一僵。
"那种人,你还惦记?"
"殿下!"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硬。"我从未说过要去找他。可殿下如此步步紧逼,这与挟恩图报有何分别?"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瞬。她从来没有这样展示过自己锋利的一面,更不要说面前这个人是大梁的储君。
可她咬住了,没有收回去。
周旭盯着她许久,面目难辨。
在她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他嘴角微弯,笑意未达眼底。
"林雁语,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嘴唇翕动,没有出声。
"你怕的不是挟恩图报。"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擦了一声。"你怕的是爱上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准地扎进了她裹了层层布帛的要害。
"你怕我跟陈淮正一样。你怕你信了,将来又被丢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脸上。
"告诉你,那个懦夫不配与我周旭相提并论。"
雁语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桌沿上,退无可退。
他的目光逼过来,灼的,沉的,把她的退路封得一干二净。她在那道目光里看见了许多东西。看见了占有,看见了笃定,看见了一个习惯了得到一切的人,眼底翻涌的焦灼和不甘。
可她也看见了别的。银杏树下他蹲在泥地里满手泥巴学她分辨薄荷和紫苏的样子,他听她讲药理时安安静静的,欣赏认真的光。
她的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我怕。"
声音从嗓子底下挤出来,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两个字。从小到大她是药铺里最稳的那双手,是谁都夸的懂事女儿,是嫁了人之后不吵不闹的贤妇。她把害怕这种东西藏了二十年,此刻被他一句话撬了出来,疼得浑身发抖。
"我怕。"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可我骗不了自己。"
周旭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掌心干燥微热,拇指抵在她颧骨下面,轻轻蹭了一下。她没有躲。
他低下头。
这一次比银杏树下那次慢得多。给了她足够的时间退开。
她没有退。
唇贴上来的时候,她闭了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他便转而去吻她的眼睛。
窗外暮色合拢了。屋里只剩一盏灯,火焰跳了两下,被窗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解她衣带的时候手指极慢,每一个结都停了一停,像在等什么。她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他的指尖从她领口滑过锁骨,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她抖了一下,他便停住了,等她的呼吸匀了才继续。
她的手搭在他腰侧。指尖碰到纱布的时候缩了一下。那道伤是她缝的,五针,结结实实。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闷在那里:"别怕。"
她把手放了回去。掌心贴着纱布,贴着纱布底下他的肋骨和呼吸。
烛火在某一刻灭了。
月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铺了满床。
银杏叶在窗外沙沙地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