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愣了一下。
"门带上。"
张妈低着头退出去,把门合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他和她。他在床边坐下。看了她很久。
烛光映着她烧红的脸。汗从鬓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在枕头上洇出深色的印子。领口松了,一截锁骨浮着薄汗。
他伸出手。
指尖落在她额头上。顺着眉骨往下,划过颧骨,滑到脸颊。她的皮肤烫得惊人,他的指尖却是凉的。
她在昏迷里皱了皱眉,下意识往那片凉意蹭了蹭。
他没有收手。掌心贴上去,托住她半边脸,拇指在颧骨下面来回蹭了两下。很慢。
然后他低下身。
鼻尖抵在她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药味,汗味,还有一丝淡得快要散掉的气息,属于她自己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又像深秋草木烧尽后的灰。他闭上眼,把这口气在胸腔里含了很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直起身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弯,弧度很浅。里面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终于得手的满足。
他弯腰,把散在地上的铜板一枚一枚拾起来。柜脚底下滚进去几枚,探手摸了出来。四百九十文,一枚不少,放进裂了的匣子里,搁回桌角。
帕子热透了。取下来浸凉水,绞干,敷上去。
天暗下来。他叫张妈端药进来,接过碗,一勺一勺喂。药汤苦,她皱眉往外推。他扶住她的下巴稳住,把最后半碗灌了进去。
喂完了,拇指擦掉她嘴角溢出的药汁。
擦的时候,拇指在她唇角多停了一息。
夜深了。
张妈在廊下打了个盹,醒过来往屋里看了一眼,身子僵住了。
太子把林夫人抱了起来。
半靠在床头,让她整个人倚在怀里。她的头枕在他肩窝,额头抵着他的脖颈,呼吸浅而急,一下一下喷在他领口。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掌心隔着衣裳,一下一下顺着脊背往下抚。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又像在抚摸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
她烧了一整天,力气早散尽了,软得搁哪儿是哪儿。他把她收得很紧,鼻尖埋进她发顶,又深深闻了一次。
这一次比方才更慢,更沉,像要把她整个人的气息吞进肺里,揉进骨血里,再也吐不出来。
快到子时,她动了一下。
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淮正……"
搭在她背上的手停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就那样抱着她,低着头,看着她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念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然后他笑了。
声音很轻,从胸腔深处溢出来,像一声叹息。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只剩气音。
窗外的张妈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