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点破。
"上回你说的那些草药,"周旭喝了口茶,"我后来让人问了问。京城有几家药铺缺人手。"
林雁语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回春堂,在鼓楼西街,四十多年的老铺子。原先坐馆的老大夫告老还乡了,正缺人。掌柜姓孙,只认本事,铺子里从前就有女大夫坐过堂。你要是愿意去,坐堂有坐堂的诊金,自己挣的银子自己收着。”
“城外驿馆人员繁杂,你一个女子独住终究不便。这一处宅子平时也是空着,你留在此处,按市价付赁金即可"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她低下头,看着箱中药秤的铜杆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金色。
沉默了好一会儿。
"……多谢殿下。"
声音很轻。
周旭没有多说。喝完茶便起身,和上次一样不急不慢。
林雁语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快步回了后院,把那只装薄荷叶的瓷碗端出来。
"殿下。"
周旭已经走到廊下,回过头来。他逆着光站着,半张脸在阴影里,半张脸被日光勾出了一道明亮的轮廓。
她把碗递过去:"上次殿下说夜里头疼。这些薄荷叶晒了三天正到火候,揉碎几片放在枕边,比鲜叶持久,夜里会好受些。"
周旭低头看碗里的薄荷叶。干透的叶片颜色深了些,卷着边,还带一股清冽的凉香。
"你特意晒的?"
"是。。。也是顺手。后院薄荷长得太旺,不剪要抢别的草药的地方。"
她脸上很平静,口气跟讲药理时一模一样。
周旭亲自接过碗。
"那我收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院门,翻身上马,一队侍卫立马跟上,马蹄声渐渐远去。
林雁语站在廊下,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觉得方才有些多余。转念一想,药给人总没有错,做大夫的本能,也当是偿还一部分恩情了。
便也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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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雁语去了回春堂。
跟她同行的是一个叫小福的年轻小厮,张妈说是别院里做杂活的,让他跟着跑跑腿。小福话不多,走路稳当,可眼睛总不经意地往四周扫,比寻常杂役机警了不少。林雁语没有多想。
回春堂在鼓楼西街中段,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一块旧匾,"回春堂"三个字金漆斑驳了大半。铺子不大,可一进门那股子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厚实得像一堵墙。
她深深吸了一口。喉咙底下涌上来一股酸热,眼睛差点湿了。
掌柜孙广济五十来岁,瘦高个儿,满脸皱纹,一双眼精明得很。他上下打量了林雁语两遍,没有客套,直接把她领到后堂,指着药柜说:"这些你认得几样?"
林雁语在药柜前站定。三百多个药屉排了整整一面墙,每个上面贴着手写的药名。她伸手拉开一个,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撮药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动作像做过千百遍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