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
他走到廊下,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说薄荷揉碎了闻能缓头疼,是真的?"
"真的。"
"那下回我带几片走。最近折子多,夜里总是头疼。"
他说完便走了。脚步不急不慢,出院门,翻身上马。来的时候像路过的人随手拐了个弯,走的时候也是。
马蹄声远了,院子安静下来。
林雁语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泥还没洗干净。
她对于太子的到来有些困惑。
方才那一刻,她说薄荷说艾草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完了,中间一句也没岔开。他是太子,天底下最忙的人,却肯听她说这些田间地头的草药经。
这跟她以为的太子不太一样。她以为太子会更冷,更高,更不近人情。毕竟那天在帐中初见,他眉骨冷硬、目光威压,一看就是积年累月在权力里泡出来的人。可今天坐在廊下的周旭,说话不急不慢的,问的那些问题也都不是敷衍,倒像是真的有几分好奇。
临走还说下回要带几片薄荷走,治他夜里的头疼。
也许储君也有随和的一面,只是平时不常露出来。
她想不出别的解释,便也不想了。
回了后院。那株刚移了位置的薄荷在阳光下绿莹莹的,叶片上还沾着她方才浇的水珠,一颗一颗亮得像碎银子。
她蹲下来把根部的土压实了,拔掉了几根杂草,又拿剪子修了修旁边疯长的车前草。
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一个念头偶尔冒出来:下次他若真来取薄荷,她得挑一株叶子最厚实的。叶片薄的香气不够,揉碎了效果差。
她把这个念头当成了药理上的习惯,没有多想。
那天傍晚,周旭回到东宫。
徐安进来回了几件公务,又提起赵家递来的帖子,提及大婚安排。他一一处置了,让徐安退下。
书房安静下来之后,他没有拉开暗格。
他在想她今天说话时的样子。
说薄荷、说艾草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松弛的。肩膀放下来了,眉眼舒展了。一个人谈论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时,会自然而然地发出那种光彩。
那是他第二次看见她发光。第一次是在济世堂柜台前。
她说"后来嫁了人"的时候,他听见了那四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她需要的不是锦衣玉食,不是一座漂漂亮亮的宅子。
她需要的是有人让她做回自己。
这个,他给得起。
他叫了徐安进来。
"去查一查,京城的济世堂和回春堂,哪一家缺坐馆的大夫。"
徐安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周旭低下头继续批折子。笔尖走在纸上,字迹端端正正的,看不出一丝波澜。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案头那只合着的暗格上,银白色的一片光。
他没有打开。
今天不需要锦囊了。因为他闻到了真的。她跟他说话的时候,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气息。
他把折子批完了。搁笔的时候,嘴角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抿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