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林雁语把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些底稿。字迹工工整整,核过的地方都做了标注,没有一处马虎。
她想说,这件事也许不是你的错。你查不出来,是因为问题根本不在你这一环。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
"茶放在这里了。"
关上门的时候,他在身后低低说了一声"多谢"。很轻,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雁语回到房里,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横梁。
这件事不对劲。一个新科编修,在朝堂上连号都排不上,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来盯一只蚂蚁?
除非蚂蚁不是目标。
除非有人要的不是他的官位,而是别的什么。
可那会是什么呢?她想不出。
窗外月色惨白,照得院子里一片冷清。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里那种说不清的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五月初三,调令下来了。
内阁编修陈淮正,以办事不力之由,免去编修一职,外放黔州永安县,任县丞。
从内阁编修到黔州县丞,连降两级。编修虽是七品末流,可在内阁,离天近,往上走的路宽得很。县丞是八品,搁在穷山恶水的黔州,这辈子大概就交代在那儿了。
陈淮正拿着调令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林雁语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那种拼命忍着什么却忍不住的颤。
"淮正。"
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有茫然,更多的是一种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碾过之后剩下的无力。
"黔州。"他哑着嗓子说,"永安县。"
林雁语没有说话。
"我去找过学士大人,请他替我辩白,他避而不见。同僚也都躲着我,怕沾了晦气。"他苦笑了一下,"我在京城没有靠山,你爹在安州虽有几分薄面,可这里是京城。"
他说不下去了。
林雁语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她知道该说什么。该说别灰心,该说到了黔州也未必没有出路,该说那些做妻子应该说的宽慰话。
可她说的是:"调令上写了什么时候走?"
陈淮正愣了一愣。
"十日之内离京。"
"那就赶紧收拾。"
她转身进了屋,开始一样一样地归拢东西。衣裳、被褥、碗碟,能带的放在一处,带不走的收拾干净留给房东。她做这些的时候手脚利落,条理分明,跟在西厢房里分拣药材时一个样。
陈淮正站在院里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大概以为她会哭,或者埋怨。跟他从安州到京城,好日子没过两天,转头就要被发落到比安州还远还穷的地方。换谁都该有怨气。
可她没有。
她只是在做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