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用了三天时间,把所有的事情查清楚了。
不是因为他神通广大,而是因为周婉清太自信了。她以为二十多年过去了,所有的证据都化成了灰,没有人能再翻出那些旧账。但她忘了一件事——当年处理沈若清车祸案的那个警察,还活着。退休了,住在昆山,养花养鸟,儿孙满堂。
顾沉和陆景深一起去的。
苏念没有去。顾沉不让她去。“你在家等我,”他说,“不管查到什么,我回来告诉你。”苏念没有争辩,因为她知道,有些真相,顾沉需要自己去面对。
昆山的小镇很安静,白墙黛瓦,小桥流水。那个退休的老警察姓陈,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神依然锐利。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听到“沈若清”三个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了桌面上。
“二十三年了。”陈警官放下茶壶,看着顾沉和陆景深,目光复杂,“我以为不会有人再来问这个案子了。”
“陈叔,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陆景深坐在他对面,语气恭敬而急切。
陈警官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沓发黄的卷宗复印件。
“这个案子,我记了一辈子。”他把卷宗放在桌上,声音苍老而沉重,“不是因为案子大,是因为案子不对劲。当时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说‘尽快结案,定性为意外’。我不同意,但我的领导签了字。我没有办法。”
“但我不甘心。”陈警官翻开卷宗,指着其中一页,“我留了一份复印件。司机的口供——第一版说‘没看到红灯’,第二版说‘刹车失灵’,第三版说‘疲劳驾驶’。三版口供,三个说法。我申请调查司机的账户,被驳回了。我申请调取事故路段的监控,被告知‘监控坏了’。”
“太巧了。”顾沉说。
“太巧了。”陈警官重复了一遍,“巧得不像意外。”
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顾沉:“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证据。当年给司机做体检的医生,后来喝醉酒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司机的瞳孔反应不正常,像是被人下了药。但正式报告上,这句话被删掉了。”
顾沉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医生手写的体检记录,字迹潦草,但有一行很清楚:“瞳孔反应异常,疑似药物影响。”
“那个医生呢?”顾沉问。
陈警官摇了摇头:“五年前去世了。癌症。”
顾沉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陈叔,如果现在重新调查这个案子,需要什么?”
陈警官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担忧。
“需要新证据。物证、人证、或者DNA证据。”他说,“二十三年了,物证早就没了。人证——司机十年前也死了,酒驾,翻到了河里。唯一可能还有的,是当年的车辆残骸。如果残骸还在,也许能检测出刹车系统的异常。”
“车辆残骸在哪?”陆景深问。
陈警官叹了口气:“当年结案后,残骸被报废处理了。但负责报废的那个修理厂的老板,是我以前的线人。他也许知道点什么。”
他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顾沉。
“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修理厂在苏州郊区,一个连导航都找不到的地方。
老板姓王,五十多岁,满手油污,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陈警官的纸条,他的表情变了,把烟掐灭,带他们走进了修理厂最里面的一个小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汽车零件,灰尘厚得像地毯。王老板在角落里翻了好一会儿,拖出一个被油布包裹的大铁箱。
“二十三年了。”他拍了拍铁箱上的灰,咳嗽了两声,“老陈当年跟我说,这东西留着,也许有一天用得上。我留了二十三年,每年都刷一层防锈油。”
他打开铁箱。
里面是一块变形的车门,和一组刹车系统的零件。铁锈斑驳,油漆剥落,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这是那辆车的残骸。”王老板说,“当年报废处理的时候,我偷偷留了这些。刹车系统——你们看看那个刹车泵。”
陆景深戴上手套,拿起刹车泵,仔细看了看。
“切口不正常。”他说,语气变得严肃,“这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人为破坏的。你看这个切面,有工具留下的痕迹。”
顾沉接过刹车泵,在灯光下翻看。切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是锈蚀造成的,是利器切割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