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是真心想帮忙的。阿姨一个人在家也不容易,她只是担心你……”
“够了。”顾沉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餐厅里只剩下苏念和林薇。
林薇擦了一下眼角——苏念注意到,她擦眼泪的动作很优雅,像是在表演一场精心排练的独角戏。然后林薇看向苏念,眼神里的委屈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审视的目光。
“苏小姐,你知道吗?”林薇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色的泪痕,“阿沉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会笑,会开玩笑,会对人温柔。他妈妈去世之前,他是个很温暖的人。”
苏念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失去母亲。他很痛苦,每天晚上失眠,我就陪他聊天,聊到天亮。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给他弹钢琴——对,我也会弹钢琴,是他教我的。”林薇喝了一口酒,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微笑,“那首《月光奏鸣曲》,他教了我三个月。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曲子,只教给他最信任的人。”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缩。
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急不慢地割着她的心。她知道顾沉说过“最信任的人”是假的,但她不知道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他真的教过林薇弹钢琴吗?他真的对她说过那些话吗?
“后来我们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了。”林薇放下酒杯,直视着苏念,“但我了解他,比你了解得多得多。你以为他对你好就是喜欢你?他对谁都这样。他给过我的东西,比你多得多。”
苏念抬起头,迎上林薇的目光。
“林小姐。”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说的这些,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这里的……”
她顿了一下。
家政?妻子?契约里的乙方?
“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她最终选择了这个最安全的说法。
林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暂时。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站起来,端起酒杯和餐盘,走进厨房。经过苏念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凑近苏念的耳边,声音低得像蛇吐信子:“苏念,你猜,一年之后你还在这吗?”
苏念没有回答。
她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前是一桌几乎没有动过的菜。红烧肉凉了,油脂凝固在表面,变成一层白色的硬壳。排骨汤上飘着一层油膜,像一面浑浊的镜子。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林薇的挑衅,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意了。她在意林薇和顾沉的过去,在意林薇说的每一句话,在意那首《月光奏鸣曲》到底是为谁学的。
她不应该在意的。
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得过问对方私生活。顾沉和林薇之间发生过什么,和她没有关系。她没有资格在意,也没有立场在意。
但她就是在意了。
苏念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苏念,你越界了。你动了不该动的心,现在你要付出代价了。
她收拾了餐桌,洗了碗,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她上楼,经过顾沉的书房时,门关着,里面没有琴声。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沉发来的消息。
“林薇的事,我不知道。”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鼻子一酸。
他不知道。他没有安排林薇住进来,他没有让她来“照顾”他。他也是被迫的。
苏念回复:“我知道。”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你不高兴?”
苏念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他说“你不高兴”,不是“你没事吧”,不是“别在意”,而是“你不高兴”——他在确认她的情绪,他在意她高不高兴。
苏念的眼眶热了。
“有点。”她诚实地说。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然后手机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