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了她鬓角边的一片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小小的、枯黄的梧桐叶。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太阳穴,温度一触即分。
“走吧。”他收回手,声音有些哑,“该回去了。”
他转身先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他碰过的地方,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她喜欢上顾沉了。
不是“契约妻子对雇主的感激”,不是“被照顾后的感动”,不是“同病相怜的共情”。是喜欢。是那种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听到他的声音就会不自觉微笑、想到他就睡不着觉的、毫无道理的、不可救药的喜欢。
她完了。
苏念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苏念,你动心了。你动了不该动的心。
但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顾沉走回宴会厅的时候,陆景深正在角落里等他。
“你刚才在露台上跟苏念说了什么?”陆景深递给他一杯香槟,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顾沉接过香槟,没有喝。
“没什么。”
“你的表情不像‘没什么’。”陆景深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顾沉,你刚才看她的眼神,我认识你十五年从来没见过的。”
顾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什么眼神?”
陆景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不知道就算了。但我告诉你——你完了。”
顾沉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动心了。”陆景深端起自己的香槟,和他碰了一下,“恭喜你,石头人,你终于要变成人了。”
顾沉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没有说话。
他想起苏念发烧时抓着他的手说“别走”,想起她放在书房门口的蜂蜜水,想起她做的肉桂卷,想起她站在露台上说“我相信你”时眼睛里的光。
想起他刚才拂去她鬓角落叶时,指尖碰触到的温度。
他以为自己的心是石头做的。
但石头不会跳得这么快。
顾沉放下酒杯,走到窗边,看着露台上那个还站着没动的墨绿色身影。
月光落在她身上,风吹起她的裙摆,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沉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写着“那你能待多久”的便签。
他在心里回答了自己那个问题。
能待多久?
越久越好。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窗前,安静地看着她,像看了一辈子。
而露台上,苏念终于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
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
但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就像月光落在冰面上,冰没有融化,但裂缝已经出现了。
而裂缝,是光进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