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还有一个地方——
太陵山脚下那个茶棚。陵尘就是在那里召出的符鸟,那里定然不在锁灵阵范围以内。只要出了锁灵阵的范围,她就有办法救下所有人。
豹豹不敢停留,驮着褚恣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地,终于到了那处茶棚,腰间金铃总算有所反应,灵炁环绕,泛出金光。
也就意味着,整个镇子里都在锁灵阵范围以内,这么大的锁灵阵,怪不得那些女修失踪这么久也无人问询。
褚恣片刻都不敢耽搁,召出坐骑云鲸,一路扶摇直上直登陵氏仙府。
在瀛洲海市时,褚恣重新认识了一遍仙门十四洲,听闻陵氏素喜豪奢,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陵氏仙府依淮山灵脉而筑,白玉为阶琉璃做瓦,玉楼金阙层峦高耸,亭台水榭错落绵延,从云鲸上俯瞰下去时,褚恣险些被那些豪气的金光闪到眼睛。
褚恣以长生巅的名义呈了拜帖,接引她的使君不敢怠慢,引她自西门直入,府中仙气缭绕,奇花异草遍植四处,花开不败,馥郁花香漫彻整座仙府。
一棵花树底下,一群少男少女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最中心那个看上去最为年长的青年。他头戴玉冠,锦衣华服,手持一把长弓,正在搭箭拉弦。
箭头瞄准的是十丈远处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少女正跪在地上抄写符篆,对身后的暗流涌动浑然不知。
褚恣还来不及阻止,那支箭“嗖——”地一声离了弦,眼见少女即将被一箭穿心,下一刻她身形一散,那箭头钉着一张黄符划破长空飘飘落地。
少女还在原来那处,面色平静地继续抄写符篆。
青年愣了片刻,随即恶狠狠地咬牙:“好好好!不愧是我爹从凡间带回来的野种!半年不到竟连易形符都学会了!”
“我倒要看看,以你这点修为能画几张易形符!”
话音刚落,身后两个身形壮硕的少年会意,立刻奔向少女一左一右将她牢牢挟住。青年身后,十余个少男少女已尽数拉弓搭箭对准地上无法动弹的少女。
阿瑕一双眼紧紧盯着举弓对准自己的这群人。
她那父亲眠花宿柳处处留情,除了被众星捧月的陵琮是正妻所生,其余子弟都是庶出,这些年来靠着吹捧陵琮还算相安无事。
可自从她进了陵氏的门,得了陵氏长老一句“此女于符篆修行上颇有天分”的夸赞后,这些兄弟姐妹便变了一副嘴脸,日日以欺凌她为乐,今日更是趁陵秋水不在想要至她于死地。
阿瑕大声质问陵琮:“我也是陵氏后人,你凭什么这般对我?”
陵琮漫不经心地扫过身后的兄弟姐妹,嗤笑一声:“你也配?你看看我们这些人,琮、瑾、瑜、璇、瑶……”
“父亲为我们取名为陵氏美玉,而你呢?‘瑕’?呵!你不过是他在凡间留下的污点罢了!”
阿瑕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为父亲所喜,一来她是个女子,二来她是个凡胎。
陵秋水从前虽沾花惹草但那些露水情缘都出身仙门十四洲,留下的种尽是仙门子弟,血脉纯粹。而阿瑕却是他游历凡尘时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跟一凡人女子所生,陵秋水实在不愿承认阿瑕是自己的骨肉,于是放任她们娘俩在凡尘艰难求生十余载。
谁曾想天意弄人,陵氏到陵秋水这一代已然式微,在南方三大世家之中渐渐无力鼎立,家中后辈又都资质平平、贪图享乐,唯有阿瑕,虽是个凡胎,他却亲眼目睹过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无师自通画出了召雨符并召雨成功。所以他再不愿承认,还是将人带回了陵氏,过了长老的眼后便不管不顾,任她在陵氏自生自灭。
“你也配姓陵?”有人附和陵琮的话,“你给长公子当狗都不配!”
阿瑕怒道:“谁稀罕这个姓氏?陵琮,你记住,我姓段,这是我母亲的姓氏。”
“我母亲知书达礼、温柔善良,是你那个荒淫无度的爹配不上我母亲!”
谁也未能料到她竟如此大逆不道,陵琮很快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你这个野种!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