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次,她依着记忆,将金铃放进巨石上的锁扣,掐生门诀念口诀,锁链却纹丝不动,漫漫云海之中也并没有出现那座藏着万千名剑的孤峰。
乱石中罡风呼啸,似是在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褚恣尤不死心,转身沿着倦鸟归林的方向,飞越三四座高峰,最后径直飞入一处深涧。此处不过一线天光,山间岚雾四时不散,涧中遍植桃树,却因时节未至桃花还未盛开而显得光秃秃的。
桃林之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土地庙,便是长生巅秘境入口。
上一次,褚恣一踏进土地庙便莫名其妙进入了永夜境,可这一次她想尽一切办法,土地庙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此处并非秘境入口,而只是一座平平无奇、在普通不过的土地庙。
难道前几日经历的一切真是一场幻梦?
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对练剑诵经一窍不通、但修习心法天赋绝佳的长生宗弟子?
什么镜中人、秘境都不过是虚妄,自己这十六年来与师兄的相依为命才是真实!
那镜中人打破她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如今却似一场幻梦,褚恣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失落。
她告诫自己,切莫再执迷不悟,当心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想通了,褚恣便放下执念,打算为这土地庙上完香便回到师兄身边,继续过从前在长生宗为非作歹的肆意日子。
上一次事态紧急,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进了秘境,她褚恣只是略皮了些,又不是当真不知礼数。谁知这一上香不要紧,褚恣赫然发现香鼎之中有一截枯瘦竹枝,埋在香灰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长生宗的竹林并不常见,唯有她和褚无晦的住处有一大片竹林。
褚恣目光微顿,心头莫名一沉,她竭力劝说自己不要疑心师兄,或许是旁人也说不一定。
可那竹枝上隐隐残留着月白灵炁,她的手方触上去灵炁便立时缠绕指尖。
灵炁本身并无灵性,喜恶全受主人影响,长生宗内灵炁对褚恣亲昵到如此地步的,唯有一人。
——她师兄褚无晦!
师兄来过这里!
褚恣可以断定。
她又想起镜中人曾言褚无晦修补假象漏洞一事,眸光略沉了沉,以竹枝为剑猛地朝土地庙一掷,一道月白流光骤然炸开,以土地庙为中心,如涟漪般层层铺展,竟铺天盖地地笼住了整片桃林!
难怪她怎么也打不开秘境,竟是师兄将此地封印了!
她猛地想到什么,一路飞驰来到那夜的悬崖处,搬起地上的一块巨石往崖下狠狠砸去,谁知巨石还未至半空便瞬间化作齑粉。月白流光震荡出强烈的灵炁——这便是那晚褚无晦连夜修补的结界,透着不容侵犯的森严。
原来镜中前辈没有骗她,倘若那一晚她没有被师兄拦下……
恐怕早已逃出这方幻境!
她不敢再想下去,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路过长老内殿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悲恸哭喊,弟子们泣不成声奔走相告,隐隐约约间她听说似乎是某位长老仙逝。
褚恣闯进内殿隔着人群远远一看,那蒲团上气息已绝、猝然仙逝的长老不是别人,竟是韩巫子!
韩长老常年执剑修行,虽须发皆白,筋骨却十分强健,精神更是比时常神思慵倦的褚恣好上不知多少!晌午在练剑台上,他还声如洪钟大骂她“朽木难雕”,怎么不到半日就溘然长逝了呢?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窜起,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褚恣没由来打了个寒噤,一股彻骨的惊惧将她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