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恣愈发看褚无晦不顺眼,索性放下手中狼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衣衫发髻揉得乱七八糟,方满意地停了手:“这下顺眼多了。”
褚无晦是长生宗首席大弟子,左受同门一个“宗门典范”,右受长老一个“仙家楷模”,不仅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对其他师弟也一视同仁,唯独对褚恣纵容得没边。
若是换作旁人敢对他这般无礼,早就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可这样待他的是褚恣,褚无晦只笑着正好衣冠,不轻不重地道了声“不要胡闹”。
“师妹,你自幼洒脱恣肆,修习心法便很好,不必入无情道。”
一阵脚步声从院外由远及近,屋外檐铃轻响,一道人影款款来到二人跟前:“该喝药了——”
象牙白广袖长衫外罩一层云水蓝长袍,衣襟处暗金竹叶纹隐隐流光,腰间垂着几只药囊,行动处身姿挺拔若青竹覆雪,步履间款带轻盈有药香浮动,来人本带着几分温润笑意,瞧见室内的情形后脸色忽地一变。
“怎么站在风口上?这里是有人要原地飞升吗?可别飞升到一半摔下来,红的白的碎一地,在下即便是当世神医也救不回来哦!”
褚恣反讥:“黎‘半医’,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要的哑药你研制出来了吗?”
黎“半医”本名黎白衣,是个借住在长生宗的医修,没人知道他从何处来,褚恣只记得她入长生宗第二日,竹林小筑旁就建起了药庐。
黎白衣同褚恣他们师兄妹做了十一年的邻居,也给褚恣开了十一年的药。但褚恣身康体健本就没什么毛病,是以她总疑心黎白衣医术不佳,拿她试药,便戏称他为“半医”。
“哑药?这是又要祸害哪位弟子?”
“你。”褚无晦适时接了一句。
褚恣心道还是师兄懂我,补充道:“当然是治一治你这刻薄的嘴。”
“哎呀褚绥意,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在下每日为你辛劳煎药,这在话本里可是要以身相许的,你非但不知恩图报还要拿哑药治我,良心何在?”黎白衣嗔了褚恣一眼。
褚恣接过药碗头也不抬:“行,你挑个好日子自己赘过来吧!”
黎白衣睨了褚无晦一眼:“别……你可别恩将仇报。”
褚恣没注意到他与褚无晦之间的眼神官司,注意力全落在那碗乌黑的药汤上:“这又是补什么的?”
黎白衣用的几位药材褚恣偷偷看过,白泽泪、夫诸角、乘黄胆、扶桑果,是极为稀缺的极品药材,褚恣翻遍古籍都未查阅出这几味药材有何效用,黎白衣有时说这药能锻体,有时说这药可祛毒。
“哎呀!你深夜抄写经书很伤眼睛的,乖乖把药喝了,保准你明日眼观千里,目明如炬。”今夜黎白衣如是说。
如此珍贵药材熬成的药,竟然仅仅是能保护眼睛吗?
这对吗?
褚恣不大相信,但这药喝了以后能睡得十分香甜,她“哐哐”两口喝完,倏而又冒出一个念头:“师兄,如果我是这碗药怎么办?”
黎白衣冷笑:“你若是这碗药,估计能毒死整个长生宗。”
褚恣想,这人不愧是八分的医术,九分的美貌,十分的嘴毒,遂不客气的回呛:“哪比得上你黎半医,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人毒死了。”
褚无晦倒是早习惯了褚恣时常冒出的这些千奇百怪的想法:“你若是药,就不必抄写三十遍清静经了。”
“好了,喝了药便早些睡吧,不许半夜偷偷看话本。”
褚恣听到想听的答案,又是福临心至:“师兄,若是我身在话本里怎么办?”
她本来是想听听她师兄还能说出什么话哄自己,谁知褚无晦倏然神情一滞,就连一旁的黎白衣脸色也凝重起来。
室外风饕雪掠,室内碳火哔剥,空气竟陷入诡异的静默中。
褚恣左右瞧着这两人,心中浮出一丝怪异感。
她不过是心血来潮做个假设,为何师兄和黎白衣的脸色会如此难看?
这两人,难道有事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