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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褚绥意无意生疑心（第1页）

褚恣时常觉得，自己能入长生宗是个意外。

五岁那年，褚恣生了一场大病，母亲为了她上山采药，不慎跌下悬崖。

那是十一年前暮春，黄梅雨缠绵数日，褚恣在终南山遮天蔽日的苍藤古木之中找到了母亲被摔得面目全非的尸首。

她早已记不清，幼时自己是怎样为母亲下葬的。唯一能忆起的画面，便是她跪在坟前，刚磕完头，一道人影自霏霏烟雨中凌空而至，竹影青霭笼罩在仙人身在，她看不清仙人的脸。

仙人轻抚她的头顶，声音很轻：“你天生仙命，可随我入仙门修行，从此以后，我便是你师……”

话未说完，眼前仙人陡然变幻，化作一柄玄木银丝拂尘，“啪嗒啪嗒”抽得褚恣脑门生疼。

伏案小憩的少女骤然睁眼，正撞进一双琥珀鎏金的兽瞳之中。

圆脸尖耳，灰毛黑斑，是只足有人高的猞猁。

它是褚恣养的灵宠，正拿着尾巴狂抽褚恣脑袋，似乎是在谴责褚恣做功课时偷了懒！

褚恣揉着头叹气，谁想脑袋下枕着的哪里是功课，分明是厚厚一摞话本！

她白日听讲经打瞌睡被罚抄经三十遍，这会儿已是日暮时分，经书一遍都未曾抄完，话本倒是看了不少。

褚恣眼睛骨碌一转，抓起猞猁两只毛茸茸的前爪，蘸了墨在经书上一通乱按。

“养豹千日用豹一时，委屈你了豹豹，再帮我背一回锅吧！”待明日长老问起，便将一切罪责推到豹豹身上，它只是只略通人性的猞猁，长老怎么会同它计较呢？

豹豹却“嗷呜”叫了两声，挣扎着跳下桌案，十分嫌弃地舔爪子。

这洁癖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师妹，”身侧有人出声，嗓音低醇，清冽如同窗外碎雪折竹，“弄脏经书可是要被罚站的。”

褚恣这才注意到，她师兄褚无晦也在。

长生宗弟子早已辟谷，唯有褚恣是个例外，难断人间口腹之欲。她师兄褚无晦，堂堂长生宗首席大弟子，日日变着花样为她准备吃食，一日五餐，顿顿不落。

此时屋中小火炉上，正煨着牛乳茶与桂花蜜饼，满屋子充盈着甜香。

恰临宵夜时分，褚恣喜上眉梢，哪里还管什么经书话本，先祭了五脏庙再说！

谁知她师兄早已看穿她的心思，眼睛虽盯着经书，指尖却微微一动，炉子上的美味夜宵顷刻化作那方乱到让人难以直视的桌案。

褚恣扑了个空，险些栽倒在地。

“师兄！我方才做了噩梦，十分心悸，得吃三个、不、五个桂花蜜饼才能补回来！”褚恣掰着手指头。

“经书未抄完，不可吃宵夜。”

褚无晦坐在一把竹椅上，一身月白素绫长袍广袖轻垂，袖口处银丝流云纹似水般流动，冠带齐整，周身半分褶皱皆无，发丝一丝不苟尽数束起，被白玉菩提发冠规整绾住，清肃冷淡到近乎刻板。

褚恣赌气打开竹窗：“那我便站在风口抄经书！让冷风冻死好啦！”

长生宗隐于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山，此山绵延万里，高约万丈，终年积雪，此时窗外更是飞雪穿庭，门前潇湘竹影皆覆碎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雪色。

褚无晦头也未抬：“师妹，你一入仙门便学会了护身法诀，早已不畏寒了。”

话虽如此，见褚恣发丝被凛风吹得凌乱，还是取了件白狐皮裘为她披上，又妥协地将热茶糕点一一摆在褚恣跟前。

褚恣想到方才那个梦，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嘴：“师兄，你把我捡回长生宗后有没有后悔过？”

褚无晦目光极轻微地怔了怔：“为何要悔？”

“因为我根本不是修无情道的料子！每次韩长老讲‘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我就开始犯困打盹。”

长生宗修无情道，门规众多，教条森严，宗门弟子行事皆遵规守矩，不折不扣，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他师兄褚无晦更是刻板中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