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渡一站了片刻,自觉也没什么安慰的话可说了。她向来不擅长这些。于于是转身,翩然而去,留赵恨一个人待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日头西落,光也走了。门板的影子摔在赵恨脸上。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稳着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忽然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脸。指腹上那些挑鱼刺留下的红痕还没结痂,此时被摁得生疼,他也浑然不觉。
只是眼眶干涩得很,什么也分泌不出来。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何渡一蹲下来看他的眼睛,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眼睛倒是逊色了些。”
逊色。
是不喜欢他的眼睛么。
如果不喜欢,扣下来不就行了。为什么不要他了?
赵恨忽然觉得脸上泛起一阵瘙痒——从眼角开始,沿着颧骨,慢慢蔓延到整张脸。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他机械地抬手,挠了一下。又挠了一下。
指甲陷进肉里,一下比一下重,皮肉翻起来,血流下来,他也不停。。
“扣下来不就行了……”他喃喃地重复,声音又轻又颤,“扣下来……为什么不要我?”
那种浓重的恨意又在胸口出翻涌,搅得赵恨泛起一阵阵恶心。
恨自己没有双好父母,恨幼年多遭恶人,恨别人把自己所有都掠走!恨他们把自己塑造成这副德行:时时怀疑,事事算计,虚伪狡诈!
是啊,赵恨。
自由?自由不是你一直想的么?
若你不期盼自由,你为何当初拖着重伤的身子也要逃跑?
你何必要百般设计上街,又积攒自己的逃命钱?
你为何要吐了那碗长寿面?
你见别人真的心善,又好说话。便又改了主意!
想长长久久赖在别人身边吸血。
你凭什么?
凭你那平常的手艺,凭你那副有瑕疵的丑陋皮囊,还是凭你故意卖惨的伤口?!
你是什么人?
一个被救回来的、养好伤的、该识趣离开的累赘罢了。
等近乎把眼眶周围所有的皮肤划得满是血痕,赵恨终于停下了手。
他站起身,把那个包袱从桌上拎过来。
金子、灵石、银票,最值钱的东西,他一样一样掏出来。
留了衣服,药膏还有文书路引,然后拿起那副易容的面具,走了出门。
他想,他不会再舔着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