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渡一望见他谨小慎微的样子,一时也没了脾气:“害,不是要怨你。你也不是故意的。”
“嗯”赵恨乖巧道,“去给您盛饭?”
赵恨回厨房把饭菜摆好,今日的菜式依旧丰盛,主菜是一条大鱼,汤香味浓。何渡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发现鱼肉里竟然没有刺,全被赵恨仔细地挑走了。
何渡一下意识斜眼一瞥。
赵恨的手搁在桌沿。几道红痕横在指腹与指尖,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他大概用凉水冲过,伤口边缘微微泛白。定是处理鱼刺弄的。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赵恨微微侧头来看。两人目光一触,何渡一竟有些心虚。
好在赵恨适时地接了话。他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到何渡一面前。
蓝色的布包,衬得他手上红肿更加的明显。
“街上随便挑的,想着您喜欢。”
何渡一拆开布包。
里面躺着一支梨花簪。雕工细得过分,花瓣层层叠叠地拢着,花蕊细细地立起来。
“呀!”她捏起来在眼前转了转,簪子镀银的发光落到她的眼眸。然后想都没想,一把别到了自己脑袋上,朝赵恨歪了歪头,“如何?”
赵恨点头:“很合适。”。
于是何渡一便发出了几声豪迈的笑声。赵恨也跟着傻乐。
笑完了,何渡一忽然正了正神色,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放下筷子,看着赵恨,语气故作轻松:“赵恨,我也有个惊喜给你。”
赵恨一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何渡一也不多解释,起身绕过桌子。过了片刻,她搬出一个大大的包袱来。
把包袱搁在桌上,轻轻解开结扣,布料滑落,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的东西。
几身料子极好的衣裳、一张身份文书、一张路引牌令、五块上品灵石、两锭金子、几串用于找零的铜钱,还有一张银票。另外五瓶丹药、三瓶药膏,依次排开。
何渡一笑道:“赵恨。此前是因为你伤势严重。所以在你逃跑之后,我将你找回,强留在身侧养伤。实非我本意。现在你伤势已经大好。我为你准备了身份文书。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赵恨脸色褪尽,嘴唇动了一下。
何渡一以为他是喜出望外,便细细介绍起包袱里每一样东西。介绍到最后越发觉得自己心思细腻,百般体贴,实乃完人也。语气也更加轻快。
她笑了一声,等着赵恨回话。
可那少年只是呆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魂。她连喊了几次。
赵恨才回过神来,慢慢措辞道:“我受了您那么多照顾。以后我有了钱。定来这还您,可以吗?”
何渡一听了一愣,随即笑了,抬手轻轻扶了扶发间那支梨花簪,大方地一摆手:“你不是给了我这个吗?从此以后,两不相欠。”她说得干脆,“哈哈,你心里也不要有负担。往后我不会携恩图报,咱俩也不必相见。”
最后那四个字落下,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赵恨如遭雷击,脑中一时嗡鸣不断。
像是被按进了深水里,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不必相见”四个字反反复复地转。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地望着她。
何渡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出手想拍拍他,又怕碰到他尚未痊愈的旧伤。在他那道过于滚烫的目光里,她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何渡一心道:这孩子一生坎坷,终于守得月明,一时激动,也可以理解。
她轻声安慰道,“你自由了。”
然后绞尽脑汁又想了一句:
“这不是你一直想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