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哭了好一阵,终于缓过来了,用袖子把脸胡乱抹了一气,红着眼眶左右张望。他先是往何渡一那边蹭了半步,没好意思扑过去,又拐了个弯,蹭到赵恨跟前。
他平时其实有些怕赵恨的。
可小丽儿走了,他心里又悲又空。
少年人初尝离别之苦,总归是要找点什么靠一靠的。
他哼唧了一声,“小赵哥……你以后不会也要走吧?”
“你要是走了,我也再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虎子犹犹豫豫牵扯他的手,还没碰到,就又落下了。
“你在这里也挺欢喜的吧?”虎子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何老板脾气好,待人也好。大家都喜欢她。”
“你应该不会走吧?”他又说,“何老板这里总是缺个学徒,你是被她找来帮忙的。是不是?”
赵恨从来不喜欢说话,尤其不喜欢跟他说。
所以虎子也只当是自己自言自语
当虎子准备转开,在找一个新话题时。
赵恨忽然开口。
“嗯。”
复几日,赵恨给何渡一画了藏宝图,整个地图故意错得很离谱。如果何渡一有一丝留心,就能看到整个方位都是错的。
但是何渡一似乎连看都没有看,就放在了一边,说:“好的,很好,完全够了。”
又过了五天。何渡一没有再过问藏宝图一个字。
这五天对于赵恨来说过于煎熬。他在验证一件事,一件自己回避很久,不敢相信的事情。
他的心一日比一日忐忑难安。甚至在最后一天试探问道:“您看了那藏宝图没,可准备动作?”
何渡一随口胡说八道:“当然看了,我前晚已摸清了门路。那图画得很细致。”
然后照常进屋子里去睡午觉。
一时间,赵恨只觉得天地之间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自己耳朵发聋。
他强撑着洗完碗,回到西厢旁,浑身瘫躺在地上。
放任自己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不是想把它切成块卖出去。也不是想用他来换藏宝图。
她只是救了他,单纯的因为善心!
有一个人在竹林中,深夜把他挖了出来。给他喂药,替他疗伤,教他学医,给了他十余年来唯一一个落脚之处、容身之所。却不图任何回报。
她还给他做了长寿面,祝福他此生康健。
仿佛有什么尘封的机关轰然开启。所有细枝末节,历历如绘,奔来眼底。
赵恨不再压抑自己。
他甚至想起自己背后的伤口,那样狰狞可怕,她却不曾嫌弃,还替自己涂抹了药。
正午的阳光洒了进来,劈头盖脸。
有什么湿润的、黏腻的、涌动的雨珠,从眼眶泛出。
赵恨此刻才允许它落下,漫过河堤。
他允许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他身上。
他允许自己闻到春天的花香,青草香。阳光晒过木桌微微发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