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后,邓布利多带着瑞娜妮和汤姆来到了对角巷。
瑞娜妮看得出汤姆比较兴奋,虽然他努力压制着这种情绪。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眼睛转得快了一些,下巴抬得高了一些,但那张脸还是绷着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尤其是当他在奥利凡德魔杖店得到属于自己的魔杖时,那种兴奋感尤为强烈。他握着那根紫衫木魔杖,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杖身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它是真实的、是属于他的。
“紫衫木,凤凰羽毛。”奥利凡德先生用那双颜色淡得发白、像两汪浅水的眼睛看着汤姆,喃喃自语了几句,“奇异……奇异……”
邓布利多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组合意味着什么。
轮到瑞娜妮的时候,奥利凡德先生量完她的手臂长度,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根浅樱色的魔杖,杖身细长,带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春天刚绽开的樱花枝。
“樱花木,龙心弦。”奥利凡德先生把魔杖递给她,那双淡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非常匹配。这种组合很少见,通常只有心思细腻、气质出众的人才能驾驭。很适合你,波安森小姐,很适合你这样的小美人。”
瑞娜妮接过魔杖,指尖触到杖身的那一刻,一股温热从掌心漫上来,不烫,像被春天的阳光晒着。
她轻轻一挥,杖尖洒出一串细碎的银光,像花瓣飘落。她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欢喜,让奥利凡德先生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选完魔杖后,邓布利多带着两人又去采购了其他入学需要的物品。
结束采购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邓布利多告诉他们九月一日要怎么去国王十字车站,怎么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他说那天他有些事要处理,但如果两个孩子需要的话,他也可以送他们去车站。
“不麻烦教授了。”瑞娜妮抬起头,那双眼睛看着邓布利多,带着一种体贴的、不想给人添麻烦的乖巧,“我的叔叔会送我们过去的。对吧,汤姆?”
她说完,侧过头看了汤姆一眼。
汤姆正把新得的书塞进包里,听见她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不想跟邓布利多有过多的接触,这个男人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一本被翻开的书,每一页都被看得清清楚楚。那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瑞娜妮虽然危险,但她的危险是那种猫戏老鼠式的,带着玩心,带着好奇,暂时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相比起来,一个能看透他的成年人,比一个只想逗他玩的同龄人可怕得多。
“是的。”汤姆说,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感谢,“多谢教授,但不用了。”
邓布利多看着他,又看看瑞娜妮。那个女孩站在夕阳里,黑发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体贴。而那个男孩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表情淡淡的。
他笑了笑。“那好,九月一日见。”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瑞娜妮。那个女孩还站在原地,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她仰着脸看他,等着他说话。
邓布利多伸出手,轻轻落在她头顶上。
那手掌很大,很暖,带着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他在她发顶轻轻拂了一下,像是在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很期待在学校看到你。”他说,声音比平时柔了一些,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瑞娜妮的发顶,落在汤姆身上,“你们两个都是。”
瑞娜妮被摸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她笑着点点头,那笑容干净得看不出一点杂质。
——
九月一日。
国王十字车站人声嘈杂,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抱着孩子的母亲、拎着公文包匆匆赶路的男人。火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混在人群的喧哗里,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莱利送两个孩子来的。他一手拎着瑞娜妮的箱子,一手牵着瑞娜妮,穿过人群往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那堵墙走。汤姆跟在他身后,自己拎着自己的箱子。
按照邓布利多说的,三个人穿过那道墙。那感觉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身体微微凉了一下,眼前就从人来人往的车站大厅变成了一片蒸汽弥漫的站台。
深红色的火车停在那里,车头上的标牌写着“霍格沃茨特快”,蒸汽从车底冒出来,在站台上铺了一层白雾。
莱利今天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他的眼睛是正常的灰蓝色,不再是那天全黑的、没有眼白的模样。
但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看站台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只有当他的视线落在瑞娜妮身上的时候,那双眼睛才会突然亮起来,像一盏被人点着的灯,亮得有些过分,亮得有些不正常。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疼爱,是更深的、更浓的、带着一点狂热的东西。他时不时地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提防着什么,又像是在找什么。
汤姆走在后面,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那个眼神,那种涣散的、被什么控制着的感觉,那种只有在看某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亮起来的眼睛,那种时刻提防着什么的姿态……
他想起来了。
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