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眨眼过去,来到了1937年。
这期间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瑞娜妮没有被接走。
莱利叔叔每个月都来看她,带东西衣服、书、零食,有时候是一些小首饰。
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把瑞娜妮抱起来转一圈,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他的眼神是疼惜的,语气是柔软的,但他总是推迟接她回去的时间。
今年说家里还没安顿好,明年说凯娅身体不好,后年又说再等等。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有瑞娜妮知道,是她让他这么做的。她不想走。至于原因,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件事,是琼斯离开了孤儿院。
海边那件事之后,琼斯就变了。她从前是个温和的人,说话轻声细语。
但后来她变得越来越神经质,有时候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突然尖叫,说有人要害瑞娜妮。
科尔夫人观察了半年,终于下了决心让她走。奇怪的是,琼斯没有哭,也没有闹,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走之前去见了瑞娜妮最后一面,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她走的时候拎着一个小皮箱,瘦得像一张纸。
汤姆以为他会轻松。那个女人针对了他那么久,走了应该是好事。但他发现自己错了。琼斯走了,还有别人。
那些女工们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一个接一个地围到瑞娜妮身边。给她留饭,给她多铺一床被子,给她梳头发,给她讲故事。
汤姆看着这一切,心里冷得像结了冰。走了一个琼斯,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瑞娜妮身边永远不会缺人。
第三件事,是孤儿院里几个孩子丢了自己最宝贝的东西。
比利丢了瑞娜妮送他的那个兔子木雕,哭了好几天。还有几个常跟在瑞娜妮身后的孩子,也丢了东西。
比利说是汤姆干的,科尔夫人把汤姆叫去问话,汤姆说不是他,科尔夫人没有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但东西确实是汤姆拿的。他把它们藏在房间的柜子里,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打开来看一眼。他动不了瑞娜妮,但动一动这些围着她转的蠢货,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着比利那张哭丧的脸,看着那些孩子急得团团转的样子,他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他不担心瑞娜妮会去翻那个柜子,他看得出来,瑞娜妮嫌弃这个房间。
她的床单被褥都是莱利买来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从来不碰房间里的任何一样“公家的”东西,甚至连门把手都只用指尖去推。
她嫌弃这里,嫌弃整个孤儿院。汤姆想,这大概是他们之间唯一相似的地方。
——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孤儿院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科尔夫人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账本,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头也没抬,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瘦而挺拔,站在门口的时候,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个银色的别针,样式很奇怪,科尔夫人从来没有见过。
他的头发是赤褐色的,浓密而柔软,垂到肩膀,胡子也是赤褐色的,同样很长,在胸前微微分开。
他的鼻梁很高,眼睛是蓝色的,很亮,带着一种年轻人身上少见的温和与锐利。
他微微弯了弯腰,姿态很优雅。
“下午好,夫人。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来自一所学校。我来通知两个孩子,汤姆·里德尔和瑞娜妮·波安森,他们被录取了。”
科尔夫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桌上的日历。
“录取?”她有些疑惑,“什么学校?”
邓布利多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他从袖子里抽出魔杖,在身侧轻轻一晃。科尔夫人的目光跟着那根木棍转了一下,眼神微微涣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什么疑问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平了。
“哦,是那所学校啊。”她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理所当然,“我差点忘了。”
邓布利多把魔杖收回去,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瑞娜妮那孩子……”科尔夫人喃喃道,“倒是不意外。她一直都很特别。”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