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闺女——有几分她父亲当年的影子。那三套章程、那些话、那个"先报第二套让他还价"的路数——老沈当年也是这么谈买卖的。只不过如今坐在桌前的是姑爷,写章程的人连面都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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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卿晚间回到家。她在灯下看账。翠屏在旁边剪灯芯。
"怎么样?"她没抬头。
"谈成了。第三套——先试后签。五十匹,三个月。"
她点了点头。这在她的预想里。
"过程呢?"
鹤卿坐下来。喝了口翠屏递来的凉茶。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徐掌柜问"凭什么五五"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照你说的端茶,数了十息。然后——我说了一句你没教的。"
她这才抬了头。"什么话?"
"我说——您来了清河州,说明临安不够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垂了下去。
"嗯。"她说。声音很轻。"说得好。"
"你不怪我自己加了词?"
"该你说的时候就该你说。不是什么话都得我想好了你照搬。"
鹤卿松了口气。又说了陆帐房算账的事——差了六十匹,他慌了,方贵出来兜的底。
"方叔早就把总账翻好了。"她说。
鹤卿一愣。"你事先跟方叔说的?"
她没答。低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重。
"去歇了。明天铺子上还有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鸾儿。"
"嗯?"
"谢谢你。"
她没抬头。"行了。去吧。"
他走了。翠屏收了茶碗出去。屋里就剩她一个人。灯火跳了一下。
她把笔搁下来。看着方才写的那行字——"散单明细另造册页"。
她早就知道那六十匹的事。陆帐房会查出来她也料到了——所以提前让方贵备好了总账。
没有告诉鹤卿——是怕他知道了反而刻意。
有些事就是这样。做在前头,藏在后头。他不知道最好。
她拿起笔,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