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端着。"
"你脖子都是僵的。"方贵说。"松快些。你越绷人家越觉得你没底。"
鹤卿动了动肩膀。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三套章程又过了一遍。
巳时三刻。阿福从门口跑进来。"来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两个人。"
***
徐掌柜比方贵打听到的还显老——五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六十。脸上皱纹很深,两只眼睛却亮得很,像灯笼里的火苗,不太亮但一直在。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绸衫,不新不旧,料子好但不打眼。腰间挂了一块旧玉——包浆厚重,一看就是戴了几十年的。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三十来岁,白净面皮,穿了件青布长衫。徐掌柜介绍说是他的"帮手"——姓陆,在他手底下做了七八年的账房。
方贵一看见那个姓陆的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带账房来——说明徐掌柜不是来闲聊的。是来过数字的。生意人带账房上门,跟读书人带师爷上堂是一个道理——后头坐着的那个才是算总账的。
方贵没动声色。只是微微坐正了些。
鹤卿在铺子后堂接的客。他按照她教的——站起来,拱手,请坐。不多说。翠屏端了茶上来,放下茶碗的时候手稳稳的,没有多余的声响。放完就退到门边站着。
"沈二掌柜年轻有为。"徐掌柜坐下来,目光在后堂转了一圈——墙上挂了几匹样品绸,架子上码着账册,桌上摆了茶具和一碟花生酥。整洁,但不铺张。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承蒙徐掌柜看得起。"鹤卿说。声音不高不低。
徐掌柜端起茶碗。没急着喝。吹了吹热气。手指在碗沿上摩了一圈——他在看茶叶。
"今年的明前?"
"是。算不上顶好的,品相还成。"
徐掌柜喝了一口。没评价。
"沈记做了多少年了?"
"我岳丈那辈就开了。传到如今二十几年。"
"你入行多久?"
"不满两年。"
徐掌柜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满两年——年轻。
"不满两年能做到二掌柜。不简单。"
"铺子里有老人带着。方掌柜跟了沈记二十来年,什么都是他教的。"
这句话鹤卿说得顺——她教过他。"凡是别人夸你能干的时候,你把功劳往方掌柜身上推。这不是虚伪——这是让徐掌柜知道沈记有老底子、有传承,不是一个人在唱空城计。"
方贵在旁边坐着。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
徐掌柜没有接话。他把茶碗放下,忽然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匹月白色杭绸。
"这匹是林海安的?"
鹤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去年秋天进的。"
"林家今年的料子比去年厚了半分。你上手摸过没有?"
鹤卿没摸过今年的——还没到货。他正要含糊过去,方贵接了。
"厚了半分不假。我上月去了一趟杭州府,林家的人说今年换了一批织工,手紧了些,出来的料子确实比往年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