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夸他呢。"她笑着说。"他确实用功。"
"何止用功!"赵嫂子拍了下膝盖。茶碗差点晃出水来。"我男人也说——以前沈记就是个中等铺子,这一年翻了身了。林海安的杭绸都走你们家的线,多少铺子眼红呢!我说你家相公是有本事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亮。翠屏在旁边候着,手里的茶壶把子握紧了一些。
青鸾笑了笑。摇了摇头。
"都是相公的主意。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铺子上的事是他在外头撑着。我就管管家里,给他把后头照应好就行了。"
这句话她说得自然。像呼吸一样自然。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甘。
赵嫂子信了。谁不信呢?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媳妇,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看条子,说自己"不懂生意"——多正常。铺子上的事是男人管的。沈记翻了身是姑爷能干。这话传出去,谁都觉得理所当然。
可翠屏没信。
她站在旁边。把茶壶轻轻放下来的时候手指收得紧。她知道林海安那条线是谁搭的。那三套章程是谁写的。鹤卿能当二掌柜,是谁一笔一笔教出来的。
翠屏什么都知道。但翠屏什么都不会说。
"你呀——"赵嫂子笑着指了指她。"就是太谦虚。不过话说回来,有个能干的相公确实是福气。你看我家那个——开个杂货铺,三天两头丢账本。上回把人家定好的货发错了——白白赔了三百文!我替他操碎了心,他还嫌我唠叨。"
青鸾笑着附和了两句。赵嫂子又喝了口茶,又说了些街坊间的闲话——谁家添了孩子、谁家翻了新房、城东的药铺换了东家。
说着说着,她忽然凑近了些。
"对了——你成亲有小半年了吧?"
"嗯。去年腊月。"
"有没有好消息呀?"赵嫂子的眼睛亮了亮。
好消息。她说的是怀孕。
青鸾笑了笑。"还没呢。日子长着呢。"
"也是也是。"赵嫂子拍了拍她的手。"不着急。你还年轻。我当年成亲三年才有的——急也急不来。"她顿了一下。"不过你婆婆那个脾气……她不催你吧?"
"没有。"青鸾说。声音平平的。
当然催了。临走的时候那句"抓紧要个孩子"——还响在耳朵边上。但这些事不需要跟赵嫂子说。
赵嫂子也识趣,没有再追问。话锋又转回了铺子的事。
"你们家如今日子好起来了——有没有想过再添个铺面?城南那边有个位置不错的,听说正在找下家。"
"这事得看爹和相公怎么想。"青鸾说。"我不太懂这些。"
赵嫂子"啧"了一声。"你不懂?你可别——"
她大概想说"你可别谦虚了"。但看见青鸾眼睛里那一点不动声色的东西——不是拒绝,是一道边界——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倒是。这种大事是得男人拿主意。"她笑着圆了回来。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赵嫂子终于起身告辞。
"改天再来聊啊!"她在门口挥了挥手。
"慢走。"青鸾送到院门口。
赵嫂子走了。张门房在后面关上了门。
翠屏从廊下走过来收茶碗。收到一半的时候停了。
"大小姐。"
"嗯。"
"明明是您——"她咬了下嘴唇。"不说了。"
青鸾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