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顶点小说网>她是舟 > 引(第2页)

引(第2页)

他一边说一边在铺子里晃,目光到处飘——看看门口、看看旁边的铺子、看看鹤卿的脸。就是不在手里的货上多停。

鹤卿在旁边陪着。赵老板说一句,他应一句。说到价钱的时候他想起方贵的叮嘱——别报价。

"这匹杭绸多少钱现在?"

"这个得等方叔来给您报。我先帮您看着。"

赵老板"哦"了一声,也不计较,继续摸布。他摸了一匹暗红色的杭绸,在手里捏了捏。

"这颜色深了些。有没有浅一点的?"

"有。"鹤卿从架上取了一匹藕荷色的。赵老板接过去看了看,又放下了。没有翻标签看价钱——只是随手放下了。

差不多又过了一盏茶工夫,第二拨客商来了。

孙二。三十出头,瘦长脸,穿了一件深蓝布袍,袖口有些磨旧了。进门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目光直直地往棉布区扫过去。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寒暄。走到棉布区的架子前站住了,伸手摸了一匹,捏了捏布边,翻过来看了看织纹。放下。又摸了旁边一匹。翻了布角,对着光看了看纱线的密度。放下。

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但手上的动作内行得很——捏边角、看织纹、对光验密度——不是外行人能做出来的动作。

鹤卿迎上去。"这位客官,看看棉布?"

孙二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开口。

两拨客商同时在铺子里。一个话多,一个沉默。一个嗓门大,一个几乎不出声。

赵老板在那头还在说——"去年那批湖绸不错,今年还有没有?有的话给我留几匹啊。"

孙二在这头不声不响地翻了四五匹棉布,又走到绸区瞄了两眼——没伸手,只是看了看标签上的价钱——什么都没说就转回来了。

鹤卿在中间来回招呼。心里有些拿不准——赵老板这么热络,是不是要下大单?孙二一声不吭的,到底要不要买?

方贵从后头出来了。

他先去赵老板那头应酬了几句。赵老板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话,笑声从铺子这头传到那头。方贵也笑,客气周到,一问一答滴水不漏。但鹤卿注意到方贵没有主动报价——他也在等。等赵老板自己问。

然后方贵走到孙二面前。语气变了——没有寒暄,没有笑,只是平平地问了一句:"想看什么?"

孙二说了那天他进铺子以来的第一句话:"松江细棉,白色和靛蓝,各要三十匹。另外杭绸要两匹,素色就行。"

干脆利落,一口气报完。

方贵也干脆——报了价,拨了算盘,量了尺寸,不到半盏茶就谈完了。孙二付了定金,约了明天来取货,走了。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平直,没有多看铺子一眼。

赵老板那头呢?又看了大半个时辰,东摸摸西看看,每匹都夸了两句,最后只买了三匹普通素绸走了。结账的时候还磨了半天价——"方掌柜给个面子,便宜两分行不行?"方贵笑着让了一分,赵老板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鹤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赵老板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心里在想——沉默的买了六十二匹,热闹的买了三匹。差了二十倍。

他还在想赵老板进门时说的那句话——"这铺子以后是你打理,还是——"

那个"还是"像一根小刺,扎在他心里。不疼,但痒。隔一会儿就痒一下。

他知道赵老板什么意思。满清河州做买卖的人都知道沈家大小姐管过铺子。有些话在外面传得难听——"沈家招赘婿不是招女婿,是招个摆设"。他不止一次在街上听到过类似的话。有时候是茶馆里的闲聊,有时候是小巷子里两个妇人嚼舌根。他都装没听见。

可装没听见不代表没听见。

***

打烊之后鹤卿回到家,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路上走过永宁街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放鞭炮留下的碎红纸被风吹成一团一团的,贴在墙根底下。卖糖人的挑子也收了,地上只剩几滴化了的糖渍。龙抬头的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在想赵老板。也在想孙二。更在想方贵出来之后那轻描淡写的两三句话——他什么都不用多说,就把两边的客商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像一个老厨子颠勺,手腕一抖就能翻出花来。

而他呢?两拨客人同时在铺子里,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晚饭后翠屏收了碗筷。她在桌前坐着,照旧翻出账册。

他没有急着看账。

"今天铺子里来了两拨客商。"他说。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