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的。亮的。
他睁开眼看标签——杭绸。
对了。
只对了一回。但这一回让他觉得这一天没有全白费。
***
下午更不顺。
年后到了一批新货,松江来的细棉。鹤卿拿着册子清点,阿福在旁边搬运。大成也过来帮忙。
册子上写着:松江细棉,白色,二十匹。靛蓝,十五匹。月白,二十五匹。
他一行一行地对。白色对上了。靛蓝——
"靛蓝,二十五匹。"他报了一声。
大成应了,开始搬。二十五匹棉布,一匹一匹从板车上卸下来,扛到库房后头的架子上码好。大成壮实,一趟扛两匹,搬了十几趟也出了一身汗。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粗布褂子洇了一大片。
搬到第二十匹的时候,阿福凑过来看了一眼册子。
"姑爷……靛蓝不是十五匹吗?"
鹤卿低头一看。
十五。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靛蓝十五匹,下面那一行才是月白二十五匹。他看串行了。
他呆住了。
"大成——"他张了张嘴。"搬多了。靛蓝是十五匹。多出来的十匹……得搬回去。"
大成正在架子前码布,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没事没事。就当练力气了。"
他把刚码好的布又一匹一匹地从架上取下来,扛回板车。来来回回又是好几趟。
鹤卿站在旁边,想上手帮忙。伸出手去——
"姑爷您别动。"大成笑着拦住他。"这活儿糙,别弄脏了衣裳。"
他的手僵在半空。
又是这句话。你是姑爷,不是扛货的。你穿的是细棉长衫,不是粗布围裙。你站着看就行了。
可他只会扛货。不会看人,不会定价,不会算账。让他站着看——看什么呢?
大成搬完了。满头汗,袖子湿了一大片,但一句抱怨都没有。笑呵呵地拍了拍手,说了声"好了",扛着空筐走了。
阿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成人厚道。换了别人,搬了一下午冤枉活,嘴上不说心里也得骂。"
鹤卿没有接话。
"姑爷别往心里去。"阿福搓了搓手。"我头一年的时候比这还糗。有一回方叔让我去街对面买浆水,我听岔了,买了半桶酱油回来。方叔气得拿算盘敲我脑门。"
他比划了一下脑门上的位置,咧嘴笑了。
鹤卿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阿福歪着头想了想。"后来就记住了呗。方叔说——犯一回错不怕,怕的是同一个坑跳两遍。"
同一个坑跳两遍。
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
傍晚的时候又出了一桩小事。
方贵让他把一张条子送到隔壁巷子的染坊去。条子上写了取货的品名和数量,让染坊的赵师傅照着备好明天来取。
他接了条子,走出后门,拐进巷子。染坊在巷子尽头,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