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不饿?王妈留了饭。让翠屏给你热一热。"
"不用了,铺子里吃过了。"
她没有追问。走到桌前倒了一碗热茶,搁在他手边。
"方叔怎么安排的?"
"在库房。先清点,熟悉熟悉。"
"嗯。先从后头做起,不急。"
又是"不急"。他今天已经听了三遍这两个字了。
"阿福人怎么样?"
"不错。教了我不少东西。"
她点了点头。"阿福手脚勤快,你跟着他上手会快一些。"
他"嗯"了一声。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有些东西他不说,她不会逼。逼也没用——他这个人,心里的话得等他自己想说了才会开口。
"那早点歇着。"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两手搁在膝上。她回到桌前继续看账。屋里很安静。油灯在桌上跳了一下,影子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阿福人不错。"
"嗯。"
"方叔也客气。"
"嗯。"
又安静了。
她在等他说真正想说的话。他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他没有说。
他脱了鞋,上床,面朝墙躺下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弓起来的脊背,缩进被子的肩膀。
她知道今天铺子里发生了什么吗?不全知道。但她知道一个人"还行"是什么意思——当一个人什么都说"还行"的时候,往往是什么都不太行。
她没有过去。
把账册合上,吹了灯。黑暗里他的呼吸声慢慢变深变沉,但还没有睡着的匀和。
她躺在他身旁,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刚开始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在黑暗里想了很久很久。
他想的是阿福的话。
"大小姐以前也来过库房。那会儿她还小呢,才这么高——一上手就分得清。"
才这么高。
一上手就分得清。
他攥了攥被角。
他二十二岁,在铺子待了七八年,对着册子翻了一整天,到现在还分不清杭绸和素绸的价钱。
她那会儿才多大?十来岁?
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