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上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风很冷。
她把手拢在袖子里,摸到了左手腕上那道旧疤。十二岁那年跟父亲进货,在码头上被绳索勒的。疤已经很淡了,冬天看不大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它在那里。
她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含了一块冰。
不难过。
真的不难过。
只是有一点酸。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儿,被她咽了回去。
她快步穿过回廊,往自己的屋子走。
——
腊月二十四。
成亲前一夜。
白天忙了一整天。新房要布置,嫁妆要清点,酒席的菜单要最后定一遍。刘氏领着几个婆子丫头忙前忙后,青鸾也跟着张罗。
“大小姐,这对龙凤烛摆在哪儿?”
“放妆台两边。”
“这个花生红枣是撒在床上的吧?”
“嗯,连着桂圆莲子一起铺。”
“大小姐,您的嫁衣要不要再试一遍?”
“不必了。昨日试过,合身。”
她一条一条地应着。利落,清楚,没有半点新妇该有的忸怩。
刘氏在一旁看了几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只丢下一句:“你这孩子,成亲跟上柜台似的。”
青鸾没接话。
成亲和上柜台有什么不同吗?都是理清楚眼前的事,一桩一桩地办妥。
天黑下来的时候,一切终于收拾停当。
青鸾回了自己的屋子——这间屋子她住了十八年。明天起,她就搬去后院东厢的新房了。虽然还在沈家院子里,但到底不是这间屋了。
她没有点灯。
推开窗,冷风涌进来。天上有月亮,不算圆,带着一点残缺,挂在东边的屋檐上方。月光照在窗台上,铺了一层薄银。
她坐在窗前的圆凳上,两手搁在膝上。
屋子里很安静。
她环顾四周。墙角的书架上摆着几本旧账册,那是她十四岁时抄的,字迹还有些稚嫩。妆台上搁着一面铜镜,镜面磨得发亮,是六岁生辰时父亲送的。床头挂着一只荷包,三妹青萝去年给她绣的,针脚歪歪扭扭,一朵莲花绣成了大白菜。
她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看。
没有什么值钱的。
但每一件都是她的。
“大姐——”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圆圆的脑袋探进来。
青萝。
十岁的小丫头披着一件厚棉袄,头发散着,显然是从被窝里偷跑出来的。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猫着腰溜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你怎么还没睡?”青鸾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