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嘉宁二十四年二月二十,查张记。”
然后把纸折好,跟之前的那些数字一起,锁进了床头的小匣子里。
窗外,夜色很深。月亮今天没出来,天黑得彻底。
她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两下算盘。
嗒,嗒。
十年前,她六岁,第一次拨算盘。小手笨拙,连一个”一”都拨不好。
十年后,她十六岁。整个沈记绸缎庄的账,过她的手。
这中间的十年,是一天一天过的。一笔一笔学的。一个字一个字认的。一遍一遍练的。
没有哪一天是白过的。
也没有哪一笔是白学的。
她不是天才。
她只是把别人吃喝玩乐的时间,全用来长本事了。
如今,这些本事能帮她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账本上那些细微的不对劲。
她站起来,把算盘放正,蜡烛吹了。
明天,该去找张掌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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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时更早到了铺子。
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好,该交代的话交代完。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褂子,拿上那本嘉宁十八年的旧账册,出了门。
张记杂货在城西,离沈记隔了小半条街。铺面不大,但开了快三十年了,在城里根基很深。门口挂着一块旧匾——“张记杂货,童叟无欺”。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推门进去。
张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五十来岁的人,头发花白了,脸上皱纹深深的,但精神头还好,一双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看见沈青鸾进来,他有些意外。
“哟,沈大小姐?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小铺子来了?”
“张叔。”沈青鸾朝他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好久没来看看您了。”
“来来来,坐。”张掌柜很热情,叫伙计倒茶。“你爹的身子怎么样了?听说病了一阵子?”
“劳张叔挂念。家父在将养,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爹是个实在人,身体要紧。”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茶喝了两口,沈青鸾把手里的旧账册放在了桌上。
张掌柜的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账册上,笑容没变,但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张叔,”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今天来,是想跟您算一笔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