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安静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我小时候……挺会看人脸色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太精准了。
精准到她忽然明白,原来如果真要给从前的自己找一个最贴切的形容,不是什么懂事、聪明、倔强,而是——会看人脸色。
会在大人说话的时候听语气,会在饭桌上看谁高兴谁不高兴,会在父母起争执前就知道今天家里气氛不对,会在很早的时候就明白,什么话现在能说,什么话说了会更糟。
这种能力看起来像早熟,像懂事,可本质上其实是小心。
是因为安全感不够,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先把周围每个人的情绪都摸一遍,好让自己不至于做错什么。
她以前从来没这么总结过自己。
可现在说出来,却觉得前所未有地准确。
“后来习惯了。”她垂着眼,声音很轻,“习惯先看别人怎么想,再决定自己怎么做。习惯把情绪收着,不然会显得不懂事,也会显得麻烦。”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所以我以前特别讨厌那些总说‘你很独立’的人。”她说,“因为很多时候,独立不是我想要,是没有人真的来接住我。”
这句话一出来,心里忽然静了。
像有些从前自己都没认真碰过的角落,被她第一次很安静地说了出来。
不是控诉,也不是委屈。
更像某种终于对自己诚实一点的坦白。
她以前总觉得,过去的那些东西,说出来没意思,反正也不能改变什么。可现在她才发现,说给一个对的人听,感觉是不一样的。
你不是为了博同情,也不是为了强调自己有多不容易。
你只是想让这个人更知道一点,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而这种“想让他知道”,本身就是很深的亲近。
男人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收紧了一点。
“所以你现在才会这么不习惯有人太照顾你。”他低声说。
江见微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每次嘴上说不用,其实不是不想要。”他看着她,语气很稳,“是你不习惯。”
她心口忽然一颤。
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她并不是不喜欢被照顾,也不是不想被人放在心上。她只是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所以每次一旦有人对她好一点,她第一反应不是心安,而是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像在确认自己配不配、该不该、会不会要还。
可在沈砚辞这里,她好像真的慢慢开始不退了。
开始会承认舍不得,会说“你今晚再多陪我一会儿”,也会很诚实地告诉他——我其实越来越喜欢你。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说:“你怎么总能把我看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意。”他答得很快,也很直接。
她心口一软,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种直球,她现在好像还是会输得很彻底。
于是她索性不接,只把身体往他那边又靠近了一点,轻轻把头压在了他肩上。
男人肩线很平,靠上去的时候有种很稳的感觉。她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姿势了。不是为了偷懒,也不是因为困。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肩膀这种可以安安稳稳让她靠一下的感觉。
像她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在靠过去的时候,也会跟着松一点。
“那你呢?”她闷声问,“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很想要,但一直没有的东西?”
这问题其实有点太私密了。
可她现在不知怎么,就是很想知道。
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有某些被压下去、被忽略、后来慢慢学会不去想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