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眉眼比平时柔和很多,眼尾还残留一点白天哭过以后淡淡的痕迹,可不显狼狈,反而让整张脸多了一层很轻的脆弱感。
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沈砚辞说的那句——
“你这样也很好。”
心里又轻轻软了一下。
其实她从前最怕别人看见她不够强的一面。不是因为她真觉得强才是唯一正确的样子,而是因为在很多场合里,女人一旦显得太软,太容易被拿捏、被轻慢、被默认不够稳。
所以她学会了把自己收得很紧。
情绪紧,眼泪紧,连喜欢都紧。
可今天之后,她忽然觉得,原来也不是所有人看见你红着眼睛的样子,都会让你觉得难堪。
如果那个人是沈砚辞,你甚至会觉得,自己可以再软一点点。
她换了件米白色的家居裙,下楼时,客厅里果然没有亮着书房的灯。
沈砚辞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手里拿着平板,却并没有真在看什么,像只是安静地等她下来。
她脚步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暖意。
像她刚才那句“你别先去书房”其实很任性,可他还是听了,而且听得很认真。
这对她来说,真的太容易心动了。
男人抬眼看见她,目光明显停了一秒。
“怎么了?”江见微故意问。
“没什么。”他把平板随手放到一旁,“只是忽然觉得,你穿这种颜色也很好看。”
她耳根轻轻一热。
“你最近夸人越来越不收着了。”
“不是夸。”他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是实话。”
又是实话。
可偏偏她现在越来越吃这两个字。
因为他说实话的时候,神情总是这样安静,好像不是为了哄她高兴,也不是故意要让她脸红。他只是看见了,就说出来。
这种坦荡的喜欢,总是很容易让人整颗心都跟着放松下来。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很宽,两个人之间原本还隔着一小段距离,可坐定以后,江见微自己都没意识到,身体其实已经在很自然地朝他那边偏了一点。
像她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靠近他了。
“你想让我怎么陪你?”男人低声问。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其实她也没想好。
她只是单纯地,不想今晚结束得太快。不想他一回家就去处理那些邮件、电话和文件,不想今天这一连串事情过去以后,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自回到平时的节奏里去。
她想把今晚留住一点。
哪怕只是坐在一起,也好。
这种感觉其实很像年轻时候偷偷藏着的心思。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把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哪怕不说话,也会觉得很满足。
只不过到了成年人这里,这种心思被包裹得更柔和,也更细密。
她想了想,低声说:“随便聊聊天也行。”
男人偏头看她:“你平时不是最烦回家还要开会一样聊天?”
“那要看跟谁。”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