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一瞬间,胃里还是有种很轻的绷紧感。
不是怕。
是她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场面。
沈家不像江家那样还习惯把刺摆在明面上。那种真正的门第之家,最会做的是表面体面,话说得客气,笑也笑得温和,可每一句试探、每一眼打量都带着分量,让你明知道他们在审视你,也挑不出一点失礼。
这种场面,对女人来说比直接冲突更累。
因为你连发脾气都显得不够得体。
她刚出神,男人已经伸手,把她轻轻拉到自己跟前,垂眸看她。
“怕了?”
“我像会怕的人?”
“是不像。”他低声道,“但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江见微心里一顿。
她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她身上安了什么隐藏的情绪感应器。她明明没说什么,他却总能准确看出她喜欢、不喜欢,舒服、不舒服。
“那怎么办?”她轻轻挑眉,“现在后悔娶我,好像也来不及了。”
男人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谁说我后悔了。”
“那你笑什么?”
“笑你这个时候还在嘴硬。”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耳侧,“江见微,我带你回去,不是让你去受委屈的。”
这句话很平常。
可偏偏对女人来说,最有力量的往往就是这种平常。
不是“我替你摆平一切”那种太高高在上的保护,而是很自然地告诉你——你跟我去,不是去挨审的。
你会被护着。
江见微心里那点轻微的不舒服,忽然就被这句话按下去不少。
她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轻声问:“如果他们说些不好听的呢?”
“那就让他们闭嘴。”
“这么简单?”
“嗯。”男人语气平静,“本来也不需要复杂。”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是要去面对那些麻烦,可有他这样站在面前,心里那种烦躁和抵触就会莫名少很多。
像这一路,不再只有她自己。
傍晚六点,江见微站在衣帽间里,第一次对着一排衣服发了十分钟呆。
不是没得选,是太多了。
她平时出席酒会、品牌活动、业内晚宴,从来不需要犹豫太久。什么场合穿什么,她一向拎得清。可今天不一样。
这是去沈家老宅。
既不能太锋利得像去打擂台,也不能太柔和得像刻意示弱;既要压得住场面,又不能让人觉得她太过用力。
女人在这种场合,对穿着总会更敏感一点。
因为你知道,那不只是衣服,也是第一层姿态。
她最终挑了一条烟灰蓝色的长裙,剪裁简洁,面料垂感极好,领口和肩线克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太张扬,却足够把她身上那种清冷高级的气质衬出来。头发没有全盘起来,只松松挽了一半,留下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在耳边,少了几分公事场合的锋利,多了一点女性化的柔和。
她换好裙子,正站在镜子前戴耳环,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抬眼时,镜子里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