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临江小城一大早就被漫天大雪给裹住了。寒风卷着雪粒子呼呼往巷子里灌,伴着这场大雪,年味儿也一下子更浓了。
街上随处可见拎年货、背行囊赶回家的人,脚步匆匆,眉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赶着回家团圆过年。
晚衣小铺还是照常开门营业。
玻璃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雾气,外面风雪飘飘,店里却暖灯亮着,炉火烘得屋里暖洋洋的,跟门外的寒冷完全是两个样子。
林晚早早就到了店里,生好炉子,把货架收拾整齐,冬款大衣、新年毛衣都摆得清清楚楚,等着街坊来挑新衣。
只是今天的她,心思根本静不下来。
表面上还是安安静静整理衣服、擦玻璃,举止温柔从容,心里却早就被满满的期盼填满了。
今天,正是陈屿说好从工地停工、动身回家的日子。
从秋末他去工地打工,到如今深冬小年,分开好几个月,两人隔着距离互相牵挂、日日想念,总算熬到他归来的这天。
这段日子,她白天忙着看店做生意,夜里一个人灯下发呆想他。电话里他总故意把辛苦藏起来,只报平安,她心里却一直心疼惦记;
抽空一针一线给他织好新年毛衣,买齐年货,收拾好住的小屋,天天数着日子,就盼他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窗外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把老街盖得银装素裹。林晚时不时就抬头望向街口,目光穿过纷飞大雪,安安静静等着那个踏雪归来的人。
店里熟客阿姨看出她心不在焉,笑着打趣:“晚晚,今天小年,外面下这么大雪,是不是在等心上人回家过年啊?”
被说中心事,林晚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浅浅一笑,轻声应道:“嗯,说好今天回来。”
“那可得好好等着,这么大风雪赶路多不容易,在外打拼大半年,就盼过年这一刻团圆。”阿姨语气特别和善,“那小伙子踏实靠谱,你又温柔懂事,真是天生一对。等他回来了,好好过个安稳年。”
街坊暖心的几句话,让林晚心里更暖了。
她一边招呼偶尔进店的客人,一边总留意着街口动静,雪花落了满肩,牵挂装了满心,就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风雪深处走过来。
另一边城郊工地,今天正式停工放假。
陈屿连着一段时间拼命赶工,总算提前把所有活儿都做完了。工头核对完工量,给结了大半年实打实的工钱。
厚厚一叠现金揣在怀里,沉甸甸的,都是他日复一日风吹日晒、干重活流汗水换来的辛苦钱,也是他为两人以后日子攒下的第一份底气。
工友们纷纷收拾行李,三三两两结伴回城,说说笑笑,满是回家的喜悦。工地平日里的热闹一下子散了,空旷的场地落满白雪,冷清又安静。
陈屿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就一件旧棉袄、几件换洗衣服,再没别的东西。把工钱贴身仔细放好,行李打包利落,没有半点留恋,直接走出住了好几个月的简陋工棚。
刚踏出工棚,寒风裹着大雪迎面扑来,刮在脸上跟针扎似的疼。放眼望去,田野、小路全是白茫茫一片,大雪封路,走路特别费劲,每一步都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几个月工地苦活累活磨下来,原本斯文白净的陈屿,变得黝黑结实。眉眼还是那样沉稳温和,只是皮肤被风霜晒得粗糙,手掌结满厚厚的老茧,指缝里还带着洗不干净的尘土味。
褪去了以前在供销社上班的文气,多了几分吃过苦、经过世的硬朗和坚毅。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委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