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早有心理准备,可这话从领导嘴里正式说出来,林晚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眼底忍不住露出一丝失落。
五年青春,五年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到头来还是躲不过下岗的命运。
她沉默了几秒,努力稳住情绪,轻声问道:“李主任,我想问问,我平时工作从没偷懒,柜台业绩也一直稳得住,为什么偏偏把我优先划进分流名单?”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激动质问,只是平静想要一个说法,心里只求一份公道。
李主任神色没半点变化,淡淡敷衍解释:
“这次分流不光看个人工作表现,还要结合岗位缩减、年龄结构、编制名额综合统筹。女装柜要减掉一个营业员,多方权衡下来,最后定的是你。大局政策摆在这儿,个人只能服从,我们也没办法。”
话说得冠冕堂皇,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就是场面客套话,根本遮不住里面的人情偏袒和随便凑名额的现实。
林晚心里听得明明白白,也不想再多争辩。多说也没用,结果已经定了,辩解也改变不了什么。
“后续下岗手续、工龄补贴还有安置政策,人事股会统一通知办理。”李主任继续按流程交代,“你这段时间照样正常上班,站好最后一班岗,放平心态别有情绪。离开单位以后,凭你的人品和能力,到哪儿都能立足。”
一番场面安慰,听着好听,其实就是走完流程的敷衍。
林晚轻轻点头,眼底反倒慢慢平静下来,褪去了委屈和茫然,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我明白了,我服从单位安排,后续手续我都会好好配合,也会踏踏实实站好最后一班岗。”
她性子温柔,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傲气。既然结局改不了,那就不卑不亢,不哭闹、不纠缠、不低三下四求人,体体面面接受安排。
李主任看着她这般从容淡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心里也暗自认可。
好多年轻人被叫进来谈话,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激动争执,要么满心怨气,像林晚这样平静接受、落落大方的,真没几个。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李主任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年轻人路还长,没必要死守一个国营岗位,出去闯一闯,说不定反而有更好的出路。”
谈话也就到此为止,没再多说别的。
林晚微微欠身示意,转身从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站在暗暗的走廊里,秋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阵阵凉意吹在脸上,她刚才强装出来的平静,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一丝酸涩悄悄涌上心头。
待了整整五年的供销社,安稳无忧的铁饭碗,终究还是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国营单位正式职工,成了时代浪潮里被迫下岗、要重新找生路的普通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和惆怅,挺直身子,慢慢往楼下走。
既然结果已定,再难过纠结也没用,不如早点放下念想,好好规划以后的路。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站在那儿。
是陈屿。
他放心不下林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特意悄悄躲在拐角等着,就想第一时间知道谈话结果,也想在她难受的时候,立马陪着她。
陈屿一眼就从她脸上看出了藏不住的落寞和酸涩,心里立马一阵心疼,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轻声问:“谈完了?定下来了是吗?”
林晚抬头望着他沉稳温柔的眼神,一路上强撑的坚强瞬间卸了大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嗯,定了,我进了第一批下岗名单。”
语气听着平静,却藏着说不出的失落。
陈屿看着她故作从容、实则心里难受的样子,没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悄悄靠近一步,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稳稳说道:
“别难过,这真没啥大不了。国营单位留不住你,是他们的损失。”
“没了铁饭碗也不怕,有我呢。大不了咱们自己开店创业,我来打拼挣钱,照样能把日子过得安稳体面。”
简简单单几句话,满是担当和笃定,一下子抚平了林晚心里大半的酸涩和迷茫。
秋风穿过走廊,落叶静静飘落在地。大院里的约谈还在继续,一个个职工被叫进办公室,一个个安稳的铁饭碗梦,都被现实打碎。
而林晚,已经率先接到了下岗通知,提前告别了供销社的安稳日子,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