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下班铃一响,供销社各处瞬间活络起来。
走廊里脚步声、谈笑声混作一片,职工们拿着搪瓷饭盒、铝制饭缸,成群结队往食堂涌去。饭菜的香气早早飘了出来,红烧肉、清蒸冬瓜、家常豆腐,简简单单的大锅菜,却是九十年代职工最踏实的午饭盼头。
林晚收拾好柜台,关好橱窗,拿起自己那只白底带碎花的饭盒,顺着人流慢慢走进食堂。
食堂大厅里长条木桌一排排摆开,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有人扎堆坐在一起唠家常,有人扒着饭聊着单位小道消息,还有人私下议论改制、裁员的风声,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忐忑。
林晚不爱凑这种热闹,找了空桌独自坐下,打了一份清淡的素菜、一小份红烧肉,低头安静吃饭。她素来性情沉静,吃饭细嚼慢咽,举止斯文,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婉。
没坐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陈屿手里拎着黑色饭盒,身姿挺拔,避开喧闹扎堆的人群,目光扫过大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独自静坐的林晚身上。
他脚步顿了顿,径直走过来,轻声问:“这边有人吗?”
林晚抬头,撞见他沉静的眼眸,心头轻轻一跳,连忙摇摇头,声音温软:“没人,你坐吧。”
陈屿坦然落座,拉开椅子,不刻意找话题,也不显得拘谨,安静低头吃饭。
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刚好是同事间最得体的距离。
周围人声嘈杂,唯独他们这一桌,安静得自成一方小天地。
林晚偶尔抬眸,会不经意瞥见他吃饭的侧影。他坐姿端正,吃饭都一丝不苟,不狼吞虎咽,也不拖沓散漫,周身自带着一种沉稳克制的气场。
她心里悄悄感慨,陈屿这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比同龄人更沉得住气,更有分寸。
吃到一半,林晚饭盒里的红烧肉没动几块,她素来胃口清淡,不爱太油腻。犹豫了一下,也不好浪费,正想着慢慢勉强吃完。
身旁的陈屿余光留意到了。
他看了眼她饭盒里几乎没动的肉块,又看了看她略显为难的神情,不动声色把自己饭盒里清炒时蔬拨了大半过去,轻声道:“你不爱吃荤,多吃点素菜,别勉强自己。”
不等林晚反应,他顺手把她饭盒里几块红烧肉轻轻夹到自己碗里,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刻意暧昧,像是熟人之间习以为常的体贴。
林晚脸颊瞬间微微泛红,心跳有点乱,小声嗫嚅:“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慢慢吃……”
“没事,我饭量比你大。”陈屿语气平淡,低头扒着饭,仿佛只是随手一件小事。
可落在林晚心里,却漾起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总是这样,从不说花哨的情话,却总能细心留意她的喜好、体谅她的习惯,不动声色照顾她的小情绪、小偏好,妥帖又暖心。
食堂人多眼杂,不少同事早就悄悄注意到他们俩。
隔壁桌两个中年大姐一边扒饭,一边压低声音悄悄议论:
“你看,陈屿对林晚也太上心了吧,连吃饭都处处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