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墓兽的心声无疑为姜姝解了惑,真有人步她后尘下到墓里。
她随口胡诌的借口,真的应验了?
火把橘红的光照不亮无边黑夜,只能勉强勾勒出墓道的轮廓,众人鼻尖皆充斥着厚重的土腥气。
寂静,无边的死寂在众人急促的心跳和缓慢的步伐之间漫开。
一阵婴儿哭声乍然响起,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像从土壁间隙中渗出,时而又像从地底缓缓浮上来。每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颤抖,尾音拖得很长,倏尔在某个高音处断裂,仿佛啼哭中的婴儿被人猛地捂住嘴般。
几息后,哭声再度响起,手持的火把光随着断断续续的哭声明明灭灭摇晃,让人分不清是风在逗弄火苗,还是有什么东西随着哭声正步步逼近。
四人越靠越近,逐渐呈现背靠背姿态,皆警惕地望向虚空,生怕黑暗里蹦出个陌生人或物来。
姜姝更多一层疑惑,她满打满算就离开一天的工夫,这个墓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切都好似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对,姜姝心里一咯噔,巨大的恐慌席卷她全身。
婴儿还活着吗?
她顾不上害怕,脚下生风,越过众人径直朝黑暗深处的地宫走去。
紧挨她的裴怀,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动作,下意识想拉住她,却扑了个空。
裴怀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举步跟上。
两簇灯火相伴相随飘远,至一灯如豆,至湮灭于黑暗。
孔武见自家郎君消失不见,心里着急,想快步赶上,却被瑟瑟发抖的杜斌死死拽住衣袖,寸步难行。
等孔武拖着杜斌,一路有惊无险抵达地宫时,眼前凌乱的景象令他触目惊心。
诚如守墓老人所言,地宫内装饰并不奢靡,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陪葬品箱数虽多但物品常见,此时皆半开着,几件华服和钗环挂在箱子边缘摇摇欲坠,像是犹豫要不要跳出去。有一些已经溜到地上,或蜷缩在箱脚,或滚出两三步远,巾巾吊吊(川渝方言:条状物凌乱悬挂)纠缠在一起。
且九成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皆是旧物,大抵是温夫人生前所用,全被滥竽充数放在这里。
至于冥器,除了四尊镇墓兽外,再无其他。
“注意脚下。”
听到裴怀的提醒,孔武和杜斌一致朝地面看去。
到处都是脚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脚印叠着脚印。
又有无数羊毛混杂其中,有的根部甚至连皮带肉,湿漉漉地黏在一块,每一团红白都扎得人眼眶发疼。
根本无处下脚。
且血腥味羊膻味在不流通的墓室内不断发酵,空气浑浊难闻。杜斌更是反应剧烈,不停干呕。
早先进来的姜姝和裴怀,背对着人,站在棺椁前一动不动。
孔武担心俩人撞上不干净的东西,大着胆子踮脚靠近,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
木制棺材口大敞,封顶用的盖早已不翼而飞。有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躺在里面,正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似瞧到兴头,他又咧开红艳艳的小嘴,边流口水边咯咯咯笑,眼角还噙着大哭后的生理性泪水。
看他活力满满的样子,姜姝按着狂跳的胸口如释重负。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进来看到满地狼藉血污时,还是不由得心脏漏跳一拍。
幸好,幸好孩子没事。
此刻,生与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