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投了两支,两支都中。第三支扎进壶耳,然此乃投壶里的“贯耳”,比中口更难,分数也最高。
孙氏拍手拍得手都肿了,她妙语连珠:“兰宜表妹这手艺,怕是这一向在庄子上没少练。”
“没少练。”顾兰宜捂唇轻笑了一下,“庄子上无趣,左不过是绣花、念经、投壶。手熟了便是。”
她朝秦初静看了过来:“二嫂也来一回?”
秦初静放下茶盏,唇角自然扬起:“表妹的手艺,我看着便服气。从前在家里打打算盘还成,箭这种东西从未碰过,妹妹尽兴。”
顾兰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立刻又压下去,笑道:“二嫂铺子里头算盘打得好,打算盘和投壶倒是一脉相通,都讲手稳眼准。”
她眼神一亮:“二嫂要不要试一支?”
秦初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打算盘和投壶一脉相通?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而且这场比试,无论输赢,她都理亏。
赢了,姐姐不照顾妹妹的,怕不是要被老太太说闲话。
输了,显得当嫂嫂的还不如表妹。
进退都是套。
她朝顾兰宜轻摇了摇头:“我若也试一试,怕是使不得手,反倒扫了妹妹的兴。今日妹妹尽兴便好。”
孙氏在一旁忍不住接过话头:“二嫂这话有点扫兴呢。”
柳氏抬眼瞥了孙氏一眼,淡淡道:“二弟妹身上前几日不大爽利。投壶费的是腕力。今日我也不下场,陪着喝茶看戏。”
话音一落,又低头捻起佛珠。
孙氏的笑意僵在脸上,缓了口气,拾起茶盏,朝顾兰宜笑道:“妹妹自个儿玩吧。”
顾兰宜在标线后站定,又投了最后两支箭。后两支没第一三□□样精,投完她便回到席上坐下。
秦初静心中了然。
这位表妹是真心想赢,所以前头那三支全用了真功夫,见没人陪她,后头两支便泄了气。
商户女打算盘打了十几年,她看一个人手上有没有真力气,跟看一杆秤有没有差头一样准。
顾兰宜投的那几支,三分手稳,三分长年练习,剩下四分是真心想压人。
可惜遇上了她。
这一拳拳,全打到了棉花上。
……
投壶玩完,各人继续喝茶。
顾兰宜捧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她朝秦初静笑,“二嫂嫁进来这一年多,二表哥的脾性二嫂大概都摸熟了罢。”
秦初静笑着应她:“是摸熟了一些。”
“二表哥那个人,外头看着冷淡,其实最是怕疼。”顾兰宜捧着茶盏,目光投向窗外,“他十二岁那年从松龄院的回廊上摔下来,扭了脚。那时候松龄院的丫鬟手脚都笨,给他换药又把他弄疼了。还是兰宜跟在祖母身边学过两手,亲自给他换了几日的药呢。”
她说着说着,眉眼舒展开来:“二表哥那人骨头怕疼,换药时一动不敢动,倒像个怕生的小孩子。”
孙氏在眸子一亮,放下茶盏立刻接道:“兰宜表妹这一手可了不得,换药这种事,外头丫鬟做不来,只能贴身的人做!”
秦初静在心里真心实意佩服了这位表妹一回。
亏她想得出来。
二爷夜里才跟她交过底,十二岁那年顾兰宜清理过他屋里的人。她今日端出这一段,一来让席上的人觉得她和二爷亲密,二来让她这个做嫂嫂的妒忌。
便是她不中圈套,这一口一个“二表哥”叫着,往后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和二爷亲近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