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这里头还有一条。各院请安碰到的人,话从谁嘴里出,听到谁耳里去,要记。同样一句话,从大房传去松龄院,和从三房传去松龄院,分量不一样。哪个屋的人话多,哪个屋的人话少,谁喜欢替别人传话,时日久了,你自然摸得出来。”
秦初静神色凝重,听得认真。
柳氏继续道:“最要紧一条,你这院里头,是你自己的。院外头各种风往里吹,是吹不干净的。家里头规矩再大,到了这一道院门里,便是你做主。门里头干净,门外头才不好挑你毛病。”
秦初静眸光微微一动。
柳氏淡淡道了句:“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多的,自己悟。”
随后,又垂眸捻起了珠子。
秦初静起身深深福了一礼。
“多谢大嫂。”
柳氏微微颔首。
秦初静走到门边,又转身补了句:“大嫂,前儿大嫂在花厅里没接三弟妹的话,秦氏感激。三弟妹那一通,若大嫂跟着接了一句,今日秦氏在这院子里便没有这碗茶喝。”
柳氏微微一顿,抬眼看她,眼底似乎带着点柔意。
“二弟妹拎得清。”
“是大嫂识人。”秦初静忙回道。
柳氏缓缓点了点头:“走罢,雪天路滑。”
秦初静再福一礼,才退出去。
……
回霜序院的路上,青杏忍不住小声道:“奶奶,大奶奶倒是真给指了路。”
“嗯。”
“可奴婢瞧着,她那话也是有分寸的。”
“分寸该有的,她自己的院子要紧,她也得护着自己。”
青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进院的时候,扫雪的小翠正立在抄手游廊的拐角,扫帚柄夹在腋下,跟另一个穿青布的小丫头嘀咕什么。
大老远看见秦初静进来,那小丫头一溜烟跑了。小翠拿起扫帚装作认真扫雪。秦初静走了过去,小翠动作僵了一下。
“小翠。”
“奴、奴婢在。”
“今日辛苦。雪化得慢,廊下湿,仔细脚下。”
“……是!”
秦初静没再看她,径自进了屋。
许妈妈跟到内间,合上隔帘,压低声音道:“老婆子方才在前院听见。那个跑了的青布丫头是谢夫人那边管浆洗的小招。她跟小翠来这边借线的话头嚷嚷过两回了。借线是借线,借线借了快半个时辰还没走,就不像是借线了。”
“嗯。”秦初静坐到妆镜前,“听见说什么了?”
“一句半句的。说奶奶嫁过来一年了娘家还时常打发人送东西过来,礼数不周;又说奶奶在霜序院里做派比府里几位都大,连带从娘家带的丫头也眼高于顶。再有就是那一回青杏哭的事,话已经传到三嫂院里头去了。”
“还有,钱嫂子昨晚给二爷热的那碗酸菜汤咸得呛人。二爷喝了两口便搁了。今早老婆子去问她,她推说锅底的盐粒散了,新换的灶搬不开搁不稳。这话三日里说了两回了。再有一桩,前夜小厨房里多领了半斤好茶叶,账记的是奶奶屋里要的。可奶奶屋里头这几日喝的还是头一茬的旧茶。那半斤好茶,老婆子查了,进了钱嫂子自己屋里。”
秦初静在镜中朝许妈妈点了点头,半斤好茶值多少钱她心里有数。
“春柳呢?”
“春柳前夜值守,二爷书房西窗底下原搁着一只青玉小镇纸,半个巴掌大,是二爷常用的那只。昨日不见了。今早老婆子悄悄查了一圈,没找着。值夜的就春柳一个。”
镜里那张脸眉峰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