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谢夫人仍旧头也没抬,“你回吧。”
秦初静再福一礼,退了出去。
退到廊下,青杏才小声道:“奶奶,母亲这……”
“走吧,去花厅。”
……
花厅里柳氏和孙氏都已经到了。
妯娌请安原是按规矩在大花厅碰头叙几句话,姑嫂之间也好聊聊近况。柳氏今日穿了一件葱绿对襟袄,端坐在窗下捻着佛珠。孙氏穿了大红挑线裙袄,坐在靠炭盆那一头,见秦初静进来,起身虚虚一福,眼睛先弯了弯。
“二嫂可来了!我同大嫂等了好一阵。早上去松龄院给老太太请安没?”
“嬷嬷说老太太身上不爽利,没让进。”
“瞧瞧,我就说今儿要赶在你前头。我去得早,老太太还问起我家那位呢。”孙氏伸手拢了拢鬓边一支金累丝的步摇,那步摇坠子摆来摆去。“说起来二嫂当初嫁过来时老太太待你也是顶顶上心的,这阵子怎的倒是这般冷淡了?”
秦初静未答,向柳氏先福一礼,再向孙氏点了点头。
柳氏淡淡还了半礼,孙氏拉着她的袖子让她坐下。
“二嫂这支簪子样式倒新巧。”孙氏目光在她鬓边一打转,“是新打的?”
“……是嫁来时娘家陪嫁的旧物。”
“哦……娘家陪嫁。”孙氏故意拖长了尾音,“娘家想得真周全。”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说起来,二嫂前儿是不是动了家法?我那边小红昨儿跟我抱怨,说霜序院那阵子哭得人耳朵都疼。咱们这做嫂嫂的下手也得讲分寸,青杏是二嫂从娘家带来的丫头吧?打狠了二嫂自己也心疼。”
秦初静愣了一愣。
打狠了?
分明是青杏前几日替她换药时不小心打翻了药碗,碎瓷扎了手,她疼得哭了一阵。
秦初静当时还亲自帮她裹了伤。
她对上孙氏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内心匪夷所思。
栽赃。
她把已经到了舌尖的解释咽了回去,声音放低了几分:“是妹妹听岔了。青杏那日自己摔了茶盏,伤了手,哭了几声。”
“哎呀,是吗?”孙氏抚胸,故作惊讶,“瞧我这耳报神,也不知是哪个嚼舌根的丫头瞎传!我还想着替二嫂劝两句呢。咱们做主子的,气是要撒,可这刚嫁过来不到一年,下人还认生,凡事缓着些,名声要紧!”
“……妹妹照拂。”秦初静微微颔首。
孙氏笑得越发亲热,伸手拍她的腕子。
“瞧你,这一身石青褙子,料子倒厚实。是哪家铺子的?我家底下那个管事的胡妈妈前儿穿了件,跟你这个倒像是同一种料。”
柳氏捻珠子的手顿了一下。
秦初静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袖子,回了个微笑:“是娘家铺上的素绫。妹妹眼力真好。”
“你娘家是开布庄的?”孙氏有些惊讶。
“是米面铺,旁边搭一爿杂货,料子是从舅舅铺里捎的。”
“原来如此。”孙氏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到底是商户出身,过日子真会算计。这种料子一匹便宜得很,做家常褙子最合算。”
说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秦初静嘴角扯出一个笑:“是。妹妹是过日子的好手,以后还要多向妹妹请教。”
孙氏被茶呛了一下。
柳氏虽未抬眸,忽然开口:“雪还在下,各院都散了吧。”
孙氏放下茶盏,不甘心又添了一句:“对了,腊八那日老太太说要在花厅小聚,老规矩,各房儿媳露一手。我素日不通诗书,只勉强弹两曲,大嫂的茶艺是出了名的好。二嫂呢?听说商户家的姑娘自小帮着打算盘记账,琴棋一道想必是没学过的。要不二嫂就别勉强了,到时坐着喝茶看戏便是。”
秦初静站起身,朝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