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静面上仍是恭顺的模样:“孙媳省得。”
老太太又道:“还有一桩。霖行这孩子打小性子倔,嘴上不饶人,但心地不坏。你做妻子的,要多担待些,凡事以和为贵。尤其是——”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尤其是不可善妒。妒妇之名最是损德,于家宅也不安宁。你可明白?”
这话来得突然。秦初静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不可善妒?她嫁进来这十个月,谢霖行有七个月不在家,这妒从何妒起?
她满心疑惑,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老太太似乎还要说什么,却又咳嗽起来,便摆手让她退下了。
秦初静行了礼,退出内室刚走到廊下,一直跟在旁边的许妈妈便凑了上来。
许妈妈是照看秦初静的人,还算忠心,谢家里里外外的事务多半靠她打探。此时她压低了声音,语速加快道:“奶奶,老太太方才那番话,只怕不是随口说的。”
秦初静脚步一缓:“怎么说?”
许妈妈左右看了看,见廊下无人,才低声道:“奶奶可知道,老太太身边有个养女?”
秦初静蹙眉:“养女?”
“是老太太娘家一个远房侄孙女儿,姓顾,闺名唤作兰宜的,早年父母双亡,被老太太接到身边养了几年。后来咱们二爷定了亲事,那顾姑娘便被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了。”许妈妈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奶奶,您想想。原先养在身边的,忽然送走了,这是为什么?还不是怕和二爷担上兄妹名分!”
秦初静停下了脚步。
冬日斜阳从游廊花窗里筛进来,在青砖地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站在那光影交错之处,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许妈妈继续道:“我前些日子听松龄院里伺候的赵嬷嬷透了句话,说老太太一直觉得亏欠了那顾姑娘,想给她寻个好归宿。如今二爷回来了,老太太特地把您叫去嘱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秦初静沉默了半晌。
风从廊下穿过,透骨之凉。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她抬步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许妈妈追上去:“奶奶打算怎么办?”
秦初静没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传了过来:“先把那件新褙子收起来,二爷回来那日,穿旧的。”
许妈妈没听懂。
秦初静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神色已经恢复寻常沉静,只眼底藏着几分锐利。
“花枝招展地讨好谁看呢?我是谢家二奶奶,又不是上赶着要哄谁开心的。”
她顿了一下,又道:“听说二爷喜欢饮汤?明日我亲自去做。我既然嫁了他,这些事本该我来管。”
许妈妈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怔了怔,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霜序院的石榴树在暮色里落尽了最后枯叶,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蓝色的天空,像是一只张开的瘦硬的手掌。
秦初静在树下站了片刻,直直望着老太太院子的方向。她收回目光,提裙迈进了自家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