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个月,谢霖行便去杭州外祖家议家产之事,一去便是大半年。夫妻两个相处的日子拢共不超过百日,加上谢霖行日日早出晚归,还似陌生人一般。
秦初静将橘子一瓣一瓣掰开。
谢霖行不在的这大半年,她在谢家的日子说不上难过,也实在算不得好过。大嫂柳氏倒还客气,三弟妹孙氏却处处要给她难堪。亲戚之间嫌她出身低微,面上不说,背地里个个瞧她不起。
谢霖行回来,她理应是高兴的。
不管怎么说,那是她的丈夫。
她正想着,贴身丫鬟青杏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奶奶,方才我去灶房取点心,听灶上的刘妈妈她们几个嚼舌根……”
秦初静:“说什么?”
青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她们说……二爷本不愿娶您,就算回来也不会将您放心上。”
“说二爷当初便是不情愿这门亲事的,不过是父命难违才应了,心里头一直不痛快。如今在外待了大半年,和奶奶更没好好相处过几日,奶奶以后更没好日子过了。”
秦初静轻笑一声。
谢霖行嫌弃她?
谢霖行未必看得上她这个小门小户的妻子。可那又怎样呢?亲事是谢家自己求来的,是谢家把她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她秦初静用不着担惊受怕。
但下人们敢这样嚼舌,到底说明一件事:她在这府里一点儿威信也没有。
她倒是可以拿谢霖行做个契机。
秦初静盘算了片刻,忽然道:“青杏,去把我那件新裁的秋香色褙子找出来,再把去年陪嫁带来的那套银鎏金头面也翻出来。二爷回来那日,我总要打扮一番。”
青杏恍然,连连点头,转身去翻箱倒柜。
秦初静靠回榻上,对着窗外光秃秃的石榴树出了一会儿神。
贤妻良母。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总觉得跟自己不大沾边,但也不是做不来。左右不过是演一演的事。
……
午后,秦初静正盘算着明日谢霖行要回来,她该如何安排,外头忽然来了人传话,说老太太请二奶奶过去说几句话。
秦初静意外之余,赶忙换了衣裳,重新梳拢了头发,带着青杏往老太太的松龄院去了。
进了内室,药味弥散开来。老太太半靠在罗汉床的大迎枕上,面色苍白中带了几分病后倦怠,身旁的嬷嬷正替她捶腿。见秦初静来了,老太太抬手示意她坐。
“祖母身子可好些了?”秦初静在床沿的绣墩上坐下。
老太太咳了两声,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叫你来是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秦初静垂首恭听。
老太太打量了她片刻,缓缓道:“霖行过几日就到家了。他这一去大半年,你们小夫妻也该好好亲近亲近了。”
秦初静耳根微微一热,低声应道:“是。”
“你嫁进来也快一年了,”老太太的目光从她平坦的腹部上一掠而过,语气虽慈和,话却有些严苛,“谢家人丁向来单薄,你是霖行的正妻,开枝散叶是头一桩大事。趁着他回来,这件事可得上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