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她。“你是苏念?”
苏念愣了一下。“我是。您是?”
男人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苹果从袋子里滚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他一个一个地捡回去。“我叫林小禾。三年前,你在派出所帮过我。你不记得我了?”
苏念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她见过——三年前,十七岁的男孩坐在派出所走廊的长椅上,手铐解了,手腕上一圈红印。
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肿。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很长,像个大人了。
“小禾?”苏念的声音有些抖。
他笑了。他的牙很整齐,笑起来像个孩子,但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二十岁,比苏念小两岁,但看起来比她大。是生活把他催老的,不是时间。
苏念给他倒了杯水。“你后来去了哪里?”
“去了外地。在餐厅当服务员,攒了点钱,学了修车。
现在在一家汽修店上班,老板对我挺好的,包吃包住。”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苏律师,我今天是来谢谢你的。”
苏念的眼眶红了。“你当时说‘姐姐,我会坐牢吗’。我说不会。你信了我,你没有坐牢。”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把纸巾推过来。“苏律师,你别哭。我现在挺好的。”
苏念擦掉眼泪,笑了。“我知道。你挺好的。”
林小禾走了以后,苏念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个塑料袋里的苹果拿出来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
五个苹果,不大,红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还带着青。
是他挑了很久的,也许在水果摊前站了很久,比了又比,挑了又挑,选了最好的五个。他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苹果,他只知道他应该带点什么来,不能空着手。
苏念把苹果一个一个地放回袋子里,系好袋口,放在桌角。她舍不得吃,想多看几天。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苏念对这个节日不再像去年那样不知所措,她知道该怎么过了。
不是送礼物,不是吃饭,是在这一天告诉他——她还在。
还在他身边,还在法援中心,还在这个世界上,还在用他给她的那支钢笔写办案笔记。
他给她的东西,她都在用。
那支钢笔写了三本笔记本了,墨水用掉了一瓶又一瓶。
笔尖还是那么顺滑,刻在笔杆上的“S。N。”还是那么清晰。
他送她的时候说“你值得”,她用了三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值得了一些。
傍晚,苏念回到家。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六月雪。
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她弯腰闻了一下,香味很淡,和枇杷花的味道很像。她笑了。
他还记得她喜欢六月雪。
顾沉舟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
苏念换了拖鞋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他正在炒菜,锅铲停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事。”苏念把脸贴在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