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万。”
沉默了片刻。“你帮她把十年的账还了。”
苏念看着那行字。
十年的账——不是钱,是那本从画圈到写一段话的笔记本,是那双从搬砖到握住粉笔教女儿写字的手。
苏念把判决书收进档案袋,写上“已结案”三个字。
把这本档案袋放进文件柜,和何伟、小彤、陈桂兰的案子并排站在一起。
每本档案袋上都写着同样的三个字——“已结案”。不是“胜诉”,是“已结案”。案结了,人的路还没有走完。
何伟还在送外卖,小彤还在上学,陈桂兰还在学书法,李秀兰还在工地上搬砖。
他们还在生活,还在努力,还在被生活碾压。
但至少,他们知道有人愿意帮他们了。
苏念不知道这个“至少”够不够,她只知道她会给——给小禾的笔,给小彤的法庭上的支持,给陈桂兰的记住。
这些“给”不重,但刚好够她们在绝望的时候看到一点光。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像盐粒。苏念站在窗前看雪。想起顾沉舟说过的话——“你帮不了所有人。帮一个,就是一个。”她帮不了所有人,但她帮了李秀兰。
雪越下越大。
苏念站在窗前等着他来接她,等到那辆黑色的车停在法援中心门口。
她推开门走出去,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他下了车,绕过车头走过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上车吧。”他把伞举到她头顶。
苏念走到他面前,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大衣上有雪的凉意和木质调的洗衣液味道。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脊背,隔着冬衣,他的温度依然清晰可辨。
雪还在下。苏念在他怀里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顾沉舟。”
“嗯。”
“回家吧。”
他握着她的手,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关上门,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内的暖风慢慢把寒意驱散了,他们驶进那片茫茫的雪幕里。
苏念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雪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左一右地把它们扫开。
二月,清江的雪开始化了。
不是一下子化的,是一点一点地化。
今天化一点,明天化一点,后天又下一场小雪,把没化完的重新盖住。
冬天在撤与不退之间反复拉扯。
苏念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枇杷树——枝头的雪薄了,叶子露出来了,深绿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绿得有些孤独。但那些绿色让她觉得春天不远了。
法援中心来了一个让苏念意想不到的当事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很长,像是很久没剪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苹果。苏念站起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