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确实红了,但不是满山遍野的红,是一簇一簇地散在绿和黄之间,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画,颜料还没晕开。
到了山脚下,苏念推开车门走下去,清晨的风凉飕飕的,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她重新扎好,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混合的气味,还夹着不知名的野果香气。
“走吧。”苏念说。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不陡,但很长,弯弯曲曲地绕进山里。
苏念走在前面,顾沉舟走在后面。她不故意等他,也不刻意拉开距离,就那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偶尔她停下来等他,他走上来两个人并肩走一段,然后又变成一前一后——好像不需要商量,他们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配合对方的步速。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苏念在一棵枫树下面停下来。枫叶红得很透,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镀了一层金。
她仰头看着那些叶子,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枫叶。
“好看吗?”苏念问。
顾沉舟站在她旁边,抬起头看着那棵树。“嗯。”
苏念把那片枫叶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叶脉清晰,从叶柄向四周辐射,像一张缩小了很多倍的地图。
那些脉络不是路,是时间在她二十二岁的秋天里刻下的纹路。
她在这片叶子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也看到了今生的自己。
“顾沉舟,你说枫叶为什么到了秋天就变红?”
“叶绿素分解了,花青素显现出来。”
苏念看着他,笑起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是常识。”
苏念把那片枫叶夹进了冲锋衣的口袋里。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快到山顶的时候,石阶变陡了,苏念的呼吸变重了。顾沉舟走到她旁边,伸出手。
她把手放上去,他握住了。他的掌心还是那样——干燥、温热,握住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借力。
两个人一起走过那段最陡的石阶。山顶的风很大,苏念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站在山顶往下看。山下的城市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楼房像积木一样规规矩矩地排列着,跨江大桥像一条细线把江的两岸连在一起。
苏念在那片薄雾里找到了顾沉舟家的方向——不是找到了具体的房子,是知道那里有一个亮着灯的厨房,橱柜里摆着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的碗碟。
“顾沉舟,你看。”苏念指着远处说。
他站在她旁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嗯。”
苏念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枫叶的红从山下蔓延到山顶,他在那片红色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
“顾沉舟。”
他转过头看着她。山顶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拨开那些头发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陪我来爬山。”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陪你。”
苏念愣了一下。
“我也想和你一起来。”
苏念弯起嘴角。山顶的风很大,但她的心里很静。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陈桂兰的眼睛、姜晚的缺口、陆珩的短信——还在那里,但此刻她站在山顶,觉得它们不再是石头了。
它们变成了这片漫山遍野的红色,成了她和他一起看过的风景,不需要忘记,只需要放在那里,等时间把它们风干。
下山的时候太阳开始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