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回到302,家里很安静,灯安静地亮,时钟安静地走,桌上漫画书安静地摊开。
刚刚也是。
他们伪装的平常太穿帮。
往常他回家到玄关换鞋,江疏星总是冲过来把他带得踉跄,作乱的手不是勾他肩膀就是脖子。今天却连目光也闪避。
他们之间也从没有一次对话是以你最近忙吗开始的。
说起来十几天没有互通消息,不知道这小鬼最近在干什么。
电视柜上有两支放在透明盒子里的干花,是玫瑰。
当初从张芝英奶奶那儿移栽的两支玫瑰头两年开过后,后面几年不知道为什么不开了。
有一年,楼下知音奶奶的花又开成一片。导致江疏星那段时间总跑去阳台盯那两支,期待的眼神里渐渐的带上了几分幽怨的气息。
有一次乘江疏星不在,江序偷偷问知音奶奶要了两株花骨朵,小心地换到201阳台的花盆里。
江疏星非常开心,“果然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多亏了我给它们浇水,每天去看它们,一定过不了多久就开了。”
于是他又天天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去看它们的长势,再在上学路上汇报给江序。
等到花开了以后,江疏星却把它们连枝剪下来,插到玻璃瓶里,去敲江序的门。
“当当当当——”他一手在玫瑰后面左左右右地张放,一手把它们举到江序眼前。
江序在花枯萎之前,把它们倒吊做成了干花。如今花的颜色已经深浅不一,薄如碎纸。
干花是脆弱的永恒。
记忆里的玫瑰丝毫没有褪色,那一幕仿佛在昨天新鲜放映。
江序想,总是这样。
每当他想悄悄把一切好的给江疏星,江疏星却已经把更好的一切都捧到了自己面前。
他走到狭窄的储物间里,在一面格子柜里精准地找到了第一排第三格的粉色小熊玩偶,小熊右手臂上的白色补丁十分扎眼,除了颜色,补丁的针脚也格外别扭。
隔壁小鬼的杰作。
江序高中有段时间课业压力大,每天刷卷子都到凌晨,被江疏星说写题写的像个小老头一样。然后江疏星不知道从哪领来这只小熊,把粉嫩嫩的玩偶塞在冷脸的江序手里,笑着说送给他当陪读,让他变开心一点。
结果他塞上耳机在做题的江序旁边刷平板,手欠地拿小熊在手里揉搓,一不小心就把小熊右胳膊搓开了,白棉花冒出来掉了一地。
因为这个,江序生了好几天闷气。等他想明白是自己本末倒置,包扎版的完整小熊已经端正地坐在书桌上,还抱着字迹扭曲的的道歉纸条。
江柏生百忙中在电话里给儿子答疑,但江疏星并没能从老爸三言两语的讲解里领略到针线活的精巧,草草剪了一小块旧衣料,把小熊的棉花塞好,缝出一个拙劣的补丁。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下,江序都能想象到他打补丁的时候是怎么跟小熊是道歉的,又是怎么拜托小熊让自己原谅他的。
江序没有开灯,在昏暗中垂下眼睫,粉色玩偶有着可爱的笑脸。
他在心里问它,是这样吗。
说喜欢我之后就再也不抱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