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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前夜（第3页）

沈言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手拢了拢衣领。

方才那一下并不重，领口却像仍残着一点温度，贴在脖颈边，叫他莫名有些分神。

他低头轻轻咳了一声，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念头按了下去。

21。春祭

天色彻底亮起来时，皇城钟声远远传来。

春祭的仪仗已在宫中列好。

东门值房临着宫墙，青砖被晨雾打过，透着一层潮冷。

萧承珩先一步上马，随驾入宫；程七则带人分作几路，去东门值房与埋伏点布防。

沈言按计划最后动身，灰青外袍外头再罩一件素斗篷，衬得人越发清瘦，眉眼也冷，远看背影像个被临时抓来核验祭器的小官。

这种身份最合适。

不显眼，也不该被记住。

沈言立在值房内侧，借半扇窗看外头动静。

他脸色原就白，熬了一夜之后更添了几分淡，像薄雪压在冷玉上，连唇色都浅了些。

程七瞥了他两眼，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大人若觉得撑不住——”

“你们今天怎么都爱说这一句。”沈言没回头，目光仍落在门外，“我若真撑不住，会比你先承认。”

这倒是实话。

他现在难受得很明白，像骨头里那层筋力被熬夜与伤势一并抽薄了，站久了发空，呼吸急一点，肋侧便会跟着隐隐抽疼。

可这种时候，越难受，脑子反倒越清。

沈言到时，天色仍只是鱼肚白，门上灯未全熄，守门校尉与司门郎早已在位，远远看去，一切都与平日无异。

可越是无异，越叫人不敢松神。

等他坐到东门值房里时，天色刚好亮成一线浅白。

宫门高大，晨风从门洞里穿过去，带着一点春寒未散的凉。

值房内已换成萧承珩的人，冯谦则被悄无声息按在屏风后，嘴堵着，手也缚着，只一双眼还睁着，死死瞪着前头。

沈言坐到案后，低头把那枚真黄封礼牌放到手边，又将副簿摊开在袖口遮住的暗处。

他本还想再把辰时之后的车序默一遍，耳边却忽然传来城楼上极远的一声唱报。

“春祭回銮，启东门！”

下一瞬，沉重宫门缓缓而开。

风自门外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轻轻一颤。

而门洞尽头，第一辆挂着黄封礼牌的祭器车，已经辘辘驶进了视线。

车辕压过青石，声音不重。

可沈言只看了一眼，指尖便骤然一紧。

因为那车轮边缘，分明压着一道极浅的、还未干透的暗色。

像血。

他猛地抬头，看向车前举牌的人。

那人戴着礼部青冠，步子很稳，脸却陌生得很。

不是昨日礼册里本该随车的任何一个礼官。

沈言呼吸一滞，心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顾崇的第二手，比他们到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