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一怔,抬眼看他。
“可你若守偏殿,东门——”
“东门有程七。”萧承珩道,“还有你。”
他说得很平,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沈言望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又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这不只是分工。
这是把最容易出事的一处,亲自拎到了自己手里。
两人沉默片刻,沈言忽然问:“王爷,你明知这是局,为何还一定要随驾?”
萧承珩没立刻答。
灯火把他眼底那一点冷色映得更深,许久之后,他才淡淡开口:“因为本王若不在,顾崇就未必敢动。”
这答案其实不意外。
可不知为何,沈言还是静了静,才低声道:“那你明日……小心些。”
这话说出来时,他自己都觉着有点不像平时的腔调。
太直了。
直得没怎么藏住心思。
萧承珩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话留给你自己。”他语气仍旧淡,却没了平日里那种明晃晃的冷嘲,“你明日若敢在东门硬撑,回来之后,本王先收拾你。”
沈言:“……”
这威胁来得实在有点熟悉。
可熟悉得多了,竟也没那么招人烦了。
他低头看图,不太自然地笑了下:“王爷如今算账,怎么总喜欢提前打招呼。”
“免得你总觉得本王不会真动手。”
两人对着图把明日的局又顺了一遍,直到天边隐隐泛出一点将亮未亮的灰,外头才传来值夜人低低的一声报时。
卯初到了。
春祭的清晨,竟来得这样快。
许管事端着热汤进来时,见两人都还没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东西一一放好,退下前才低声提醒:“时辰差不多了。”
沈言起身时,仍觉腿下有一点虚空。
不是疼,也不是热,只是那种熬过一夜之后,整个人都像被抽薄了一层的轻飘。他扶着案边缓了一下,才把那一点不稳压下去。
萧承珩已经披上外袍,见他动作微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皱了皱眉。
“撑不住现在说,还来得及换人。”
“不换。”沈言抬头,声音虽低,却很清,“这局我铺到现在,临门一脚若退,臣以后大概连睡觉都要不甘心。”
萧承珩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伸手,替他把领口压得更紧了些。
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利落。
可那只手落在衣领边缘的一瞬,还是带着一点微温,叫沈言心口莫名一紧。
“那便别给本王出岔子。”萧承珩垂眸看着他,声音很低,“听懂了么?”
沈言望着他,忽然觉得喉间那句惯常的玩笑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听懂了。”
这三个字出口时,沈言自己都听见了嗓音里那一点熬了一夜后的微哑。
萧承珩没再说什么,只收回手,转身先一步出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