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太傅,清流领袖,该是满朝文臣最体面的脸面之一。
可不知为何,沈言看见他的第一眼,便生出一种极轻的寒意。
像你走在雪地里,看见一片没有脚印的空白。
太干净了。
反而不真。
那人察觉到他的视线,竟还极轻地点了下头,像长辈看见一个后辈在殿上说了几句漂亮话,带着三分宽和,七分审度。
朝会散去时,沈言跟在萧承珩身后出殿。
天色已亮,宫道两旁春寒未散,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冷。
他刚下玉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声音:“沈御史。”
沈言回头。
顾崇正立在不远处,须发齐整,神情平和,像个再寻常不过的长者。
可不知为什么,沈言看见他第一眼,心里便本能地敲了一下警钟。
顾崇看着他,唇边含了一点浅淡笑意:“年轻人有锋芒,是好事。只是朝堂不比书斋,有些话说出口之前,还是要多想一想。”
这话像是提点,也像是敲打。
沈言垂了垂眼,回得很恭敬:“多谢太傅教诲,臣记下了。”
顾崇笑了笑,没再多说,只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那一眼极轻,轻得像只是路过时随意看了看。
可沈言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盯上了。
他站在宫道边,盯着顾崇远去的背影,低声道:“这位太傅大人,看起来脾气真不错。”
身侧忽然传来萧承珩淡淡的声音:“你若真这么想,离死也不远了。”
沈言:“……”
行。
看来自己感觉没错。
他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子,低声道:“臣只是客观评价一下他的表情管理。”
萧承珩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只道:“从今日起,你跟着本王查账。”
沈言顿了顿:“那盐税案——”
“已经有人开始急了。”萧承珩声音很淡,“急了,才会露破绽。”
他说完便往前走去。
沈言跟在后头,回头又望了一眼长阶尽头。
顾崇的身影早已不见。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像还停在原地,让人浑身刺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