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看着那人,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能让满朝文武在他一出声时便下意识安静三分的人,不会是普通角色。
果然,旁边有低低的声音传来——
“太傅……”
顾崇。
沈言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只见顾崇向上首一礼,这才不急不缓地道:“沈御史年少锐气,纵有失当之处,也该容其申辩。只是朝堂法度毕竟不可废,既然摄政王将人带回,想来也是欲重查此案。臣以为,不妨先命有关衙门彻查盐税账目,再论其余。”
这话听着公允。
既没立刻把沈言踩死,也没替他说话。
可沈言心里却轻轻一沉。
因为这老狐狸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别人方才都在争“沈言该不该死”,他一开口,直接把话题带回了“查盐税”上。
既给了自己一个清流领袖、不偏不倚的体面,又顺手把众人的视线重新引回案子本身,等于轻描淡写地把之前的风波都收住了。
顾崇此人真是太稳了。
稳得像早有准备。
沈言微微抬眼,与顾崇的目光隔着人群一触即分。
只一瞬,他却清楚地从那双平静温和的眼里,察觉到了一点极深的审视。
不像在看一个小御史。
倒像在看一件突然脱离预期的意外之物。
高台之上,小皇帝像是终于找到可执行方案,忙点头:“顾太傅所言有理。”
说着又看向萧承珩:“皇叔意下如何?”
满殿目光顿时又落回萧承珩身上。
直到这时,这位从头到尾都像在看戏的摄政王才终于抬眸。
“臣无异议。”
他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随手落了一子。
“既然要查,”萧承珩顿了顿,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满殿朝臣,“那便查得彻底些。”
这话一出,殿中不少人的神色都微妙地变了。
皇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缓缓道:“准。”
殿内顿时又起一阵低低骚动。
沈言心里那口气这才微微松了半分。
至少第一关,算是过了。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松到底,余光忽然察觉到一道格外平静的视线。
沈言顺着看过去,正对上一张清癯端正的脸。
那人立于文臣之首偏后半步,年逾不惑,须发修整得极妥帖,目光沉静,衣袍雪净。若只看外表,几乎是那种最标准不过的清流士大夫模样。